这是一处被遗弃的环形工坊,亦或是一座古老祭坛。
空间不过十丈见方,压迫感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环形墙壁并非实心墙体,由无数手臂粗细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箍合而成。管壁覆满厚霜与漆黑油垢,大多扭曲变形,接口处凝着干涸深色痕迹,像是曾经渗出的冷却液。
管道缝隙嵌着几盏大半损毁的应急灯,暗红色光芒奄奄一息,忽明忽暗,把整座空间浸染得诡谲阴冷。
场地正中,蹲踞着一尊庞然金属造物。
形似三足圆鼎,高约两丈,通体暗青色合金铸就。鼎身刻满繁复蚀刻符文,如今大多黯淡无光。鼎壁遍布狰狞裂痕,最大的一道几乎横贯半侧,焦黑边缘向内卷曲,似是被内部狂暴的能量冲击生生撕裂。
鼎内堆积小山般的灰烬,灰烬之间散落大量失去光泽的能量结晶碎片,如同碾碎的劣质琉璃。
鼎下三足,其中一足已然弯折,摇摇欲坠。
这是一座早已熄灭,还经历过内部爆炸的古炉。
炉鼎一侧,挨着环形墙根,整齐摆着六座半人高的水晶般透明容器,底座接驳密密麻麻蒙尘的管线。
多数容器空空荡荡,内壁挂着斑驳可疑污渍。
唯有其中一座,侥幸留存。
尉缭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死死锁在这只容器上。
他全然忘却身后追兵,不顾身上伤痛,快步上前,脚下踉跄,伸手撑住冰凉光滑的槽壁,俯身向内凝望。
槽底铺着一层薄如银灰金属粉末的基底。
三枚拇指大小、形态不规则的暗金颗粒,静静卧在中央。
颗粒表面凹凸不平,带着天然结晶的棱角凹坑。可透过暗金外壳,能看见内部无数细微银色光点循环流转,宛若一方微缩星河。
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气息缓缓溢出。
这气息与嬴政体内人道之力同源,却更为内敛浓缩,沉淀着岁月淬炼出来的沉静。
“这是……”尉缭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又强行压低,凑近辨认槽壁上几近湮灭的古老铭文,“剑种?不对,铭文残迹显示,这是温养槽。是炼制、温养过程之中,人道灵性高度凝聚析出的副产品,纯粹人道灵性的结晶!”
他猛地转头看向嬴政,银灰色眼眸迸出夺目光彩。
“陛下!若是能够吸收,便可短暂拔高您人道之力的纯度与活性,甚至……短暂模拟更高层次的人道特性。譬如坚韧无比的意志护盾,亦或是对部分规则的微弱干涉!”
话音未落。
通道入口,吞噬光线的黑暗骤然被撕裂。
一道凝实凛冽的金色身影,如破夜刀锋,一步踏入环形空间。
仙将分身,来了。
它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眼神同本体一般冰冷漠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金光并不刺眼,却直接压灭墙壁上暗红应急灯的微光,整片空间,都笼罩上一层令人心悸的金辉。
“找到你们了。”仙将分身的嗓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半分情绪。
视线扫过嬴政与尉缭,最终落定在尉缭身前那只存有颗粒的培养槽。
“帝辛遗留之物,余孽痴心妄想。交出你们盗取的东西,本座,或许可以赐你们一个痛快。”
它没有立刻出手。周身金光流转,彻底封死两人退回入口的退路。无形神念化作枷锁,缓慢、强硬地挤压周遭空间。
它在戏耍猎物,也在探查这座古炉残存的能量场,提防暗藏陷阱。
没有多余时间。
嬴政目光锐如寒剑,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看向尉缭。
他跨步上前,左手毫不犹豫探入冰冷的培养槽。
指尖触碰到三枚暗金颗粒的刹那——
嗡!
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温热,自颗粒内部漫出。
颗粒仿佛被唤醒,内部流转的银色光点骤然剧烈躁动。
更奇异的一幕发生。
嬴政掌心握住残剑碎片留下的未愈细伤口,渗出血丝,裹挟残剑残留的淡淡气息,与颗粒产生了强烈共鸣。
一阵同频的微弱震颤,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攥住颗粒,将两枚收于掌心,就在这一瞬——
整座环形空间轰然震颤。
并非外力撞击,而是建筑内部结构的应激异动。
中央沉寂的金属炉鼎,鼎内厚厚的灰烬无风自动,缓缓旋转,仿佛底下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搅动。
鼎壁那道最大裂痕边缘,传出嘎吱刺耳的金属呻吟。
墙壁上扭曲的冷却管道,几处破损最严重的位置,猛地喷涌出大股冰冷白雾,裹挟着微弱惰性能量波动。
白雾迅速弥漫,本就酷寒的空间温度再度暴跌,视线瞬间变得朦胧模糊。
“嗯?”
仙将分身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已然察觉到空间异变,以及三枚颗粒之间的牵连。
嬴政不作辩解,不做迟疑。
仙将分身话音未落,空间震动、白雾喷涌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然下定决断。
他非但不退,握紧两枚颗粒的同时,将那枚被掌心温度与人道气息唤醒的暗金颗粒,倾尽残存气力,催动刚刚复苏的人道之力,狠狠朝着炉鼎中央那团旋转翻腾的灰烬,掷了出去!
“此非天道之物!”
厉喝如金铁交鸣,穿透漫天白雾,裹挟着不容撼动的意志。
“乃人族薪火余温!”
暗金颗粒划破冰冷白雾,径直坠入灰烬漩涡的最中心。
接触灰烬的刹那,嬴政那一缕坚韧不屈、饱含开创意志的人道之力,恰似引燃引线的火星,轰然灌注进去!
“便以此温——”
颗粒内部银色光点疯狂闪烁,仿佛精华尽数被抽取。整枚颗粒由内而外,炸开一团极致耀眼、纯粹无比的银光!
“送尔归墟!”
银光爆发,如同将烧红的铁球丢进死寂油库。
灰烬之中,那些破碎黯淡的能量结晶碎片率先被引燃共鸣,细碎鸣响尖锐刺耳,万千残魂似在哀嚎。
紧随其后,炉鼎内壁大片沉寂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刺目银光,与颗粒爆发的光芒连成一片。
最致命的是,银光牵动了炉鼎底层早已岌岌可危的结构应力。
咔嚓——轰隆!!!
金属扭曲崩裂的巨响,瞬间盖过颗粒爆裂的轻响。
巨大炉鼎之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鼎壁向外膨胀鼓起,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残存能量与结构压力,在银光与残剑意念的催化之下,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