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简单的覆盖,是彻头彻尾的吞噬。
狂暴炽烈的猩红,如同翻涌沸腾的岩浆,顷刻裹住仙将分身周身流转的金光。
数十道纤细却韧性十足的红色能量束,自门框苏醒的符文之中激射而出。不做直线穿刺,在空中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当头朝着金色人影罩落。
仙将分身反应极快。
“哼!”
一声闷哼,周身金光猛地向内收缩,随即高速流转,瞬间凝作一层琉璃般坚实的光罩,将自身牢牢护在中心。
可猩红能量网触碰到金色护罩的刹那——
“嗤——!”
刺耳声响炸开,好似热油泼落冰雪。
红光并非靠蛮力冲撞,自带诡异的侵蚀灼烧之效。它们死死贴在金光表面,疯狂渗透啃噬。每一道红光掠过之处,原本稳固的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稀薄,仿佛内在根基被抽离,光罩内部,已然爬开细密的黑色裂纹。
法力幻化的躯体,本就是神念与法力构筑而成。
这古老门框迸发的禁制红光,天生就克制这类非血肉的能量形体。
“该死!”
仙将分身面上第一次泛起真切的情绪,惊怒与忌惮交织。
他催动金光想要反击,可红色光网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缚不放。灼烧之下,构成身躯的法力流光开始紊乱,身形频频闪烁扭曲,如同信号错乱。
行动,被硬生生阻滞。
就是此刻!
猩红与金光交织的强光之下,半跪在地的嬴政骤然弹射而起。
他没有回头去看被困的仙将分身,残破身躯压榨出最后余力,身形狼狈却精准,纵身扑入那道敞开、寒气刺骨的门内。
“砰!”
重重摔落在冰晶栈道的起点。坚硬冰面撞动旧伤,眼前一阵发黑,喉头腥甜再度翻涌。
可他手上动作半分不停,左手反手一拔。
“铿!”
嵌在门侧剑槽内的残剑碎片,被他硬生生扯出。
剑槽边缘的暗金微光瞬间熄灭。
但门框之上已然激活的红色符文阵列,并未就此停歇。红光依旧奔腾不息,源源不断射出红色能量束,死死纠缠门外的仙将分身。
这套防御机制,一旦被带有敌意的天道力量触发,便会持续运转许久。那道大门依旧敞开,如同一只漠然巨眼,冷眼盯着门外的猎物。
嬴政喘息着撑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栈道深处。
尉缭已经向前走出数步,立在狭窄冰晶栈道之上,银灰色眼眸锐利扫视这片匪夷所思的空间。
“陛下。”他头也不回,语声压得极低,凝重前所未有,“栈道直通深处,寒气愈发刺骨,此地……还会扰乱神魂。”
嬴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门后,是无边无垠的深蓝。
这不是水,是高度凝练、缓缓流动的冰晶之气,构筑出一片无从丈量的幽深天地。无数细小幽蓝、银白微光的冰尘悬浮其间,以近乎静止,却无处不在的韵律缓缓飘移。
这些冰尘天生吞噬光线与声响。
嬴政望向深渊深处,视野一片朦胧幽暗,恰似凝望无星的深海。声音传出去,也变得沉闷遥远,回荡不休。
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神念向外探去,如同坠入粘稠胶泥,飞速被削弱搅乱,根本无法远及。
怀中玄鉴祖玉依旧震颤,牵引指向冰晶空间的最深处。
只是那股感应不再清晰笃定,变得飘忽断续,仿佛信号被层层干扰,只能勉强捕捉方向。
“扰神,隔绝感知。”嬴政神色沉冷。
此地,是追踪者与探路者的绝地。
门外,猩红与金光的缠斗仍在继续。
仙将分身被红光持续灼烧禁锢,周身金光已经黯淡过半,动作明显迟滞僵硬。可这具法力凝聚的躯体,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快速溃散。
他仍在拼死抵抗,不断尝试向着门内突进。
下一瞬——
“唳——!!!”
一道尖锐刺耳、直刺神魂的啸声,自仙将分身口中爆发。
这绝非普通声响,是高度凝练、携带着讯息的神念尖啸。
啸音穿透红色光网,穿透厚重门框,越过空间阻隔,向着遗迹更遥远的深处扩散而去。
啸声落下的刹那。
门外幽深梯道的黑暗尽头,传来沉沉回音。
不是简单声波反射,是低沉浑厚,带着应答意味的震动。
紧接着,另一重声响响起。
咚……咚……咚……
沉重、缓慢,却带着铁石般的压迫感,规律回荡。
仿佛有一尊体型庞然无比的存在,正在遗迹最古老的基底之中迈步,或是敲击着什么。
每一声咚响传来,脚下冰晶栈道,连同门前平台,都泛起微弱却真切的震颤。
“他在呼唤本体,或是调动别的东西。”嬴政开口,冰冷寒气在他呼吸间凝成白雾。
视线来回扫视,一边是栈道尽头吞噬一切光线的冰渊,一边是门外被红光困住,却依旧在传讯的分身。
进,是指引飘忽、深不可测的诡异冰渊。
留,就要直面仙将本体,还要应对那正在被唤醒的未知庞然。
合围,已然近在咫尺。
嬴政目光落向门框边缘。
猩红符文依旧炽烈,可细细看去,阵列最内层的几枚核心主符文,亮度相比刚激活之时,已经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衰减。
这禁制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持续作战,正在不断消耗。
电光石火之间,决断已成。
嬴政转头,对着栈道上一边戒备门外、一边留意冰渊深处的尉缭,用气声急促低语几句。
尉缭银灰瞳孔猛地一缩,瞥了眼嬴政手中残剑,又望向门外战局,极轻地点了下头,脚步悄然向栈道深处挪出数尺,半个身子隐入流动的幽蓝冰尘之中。
安排妥当,嬴政猛地转身,直面门外。
左手紧紧攥住残剑碎片,右手探入怀中,将那枚曾经引爆炉鼎的暗金颗粒,死死扣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出手,也不退回栈道深处。
就站在门内边缘,冰晶栈道的起点,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抬起虚握。暗金颗粒被人道之力包裹,只露出一角尖锐。
一缕微弱却极度不稳定,裹挟混乱湮灭气息的波动,自颗粒尖端弥散开来,与门框阵列狂暴的红光隐隐共鸣。
嬴政双眼,如同淬冰的利刃,死死盯住门外,正在和红色光网死缠的仙将分身。
他的姿态,他的眼神,掌心那股不祥的波动,传递出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信号。
他的目标,不是分身本身。
他蓄势待发,要将这枚足以引爆能量暴乱的火种,掷向门外满是禁制红光的区域。
一旦出手,暗金颗粒与门框残存的狂暴禁制能量相撞,会掀起何等大乱?会不会波及这道大门,连带损毁身后栈道?
无人能够预料。
但这股毁灭性的干扰,必然会让本就受困的仙将分身雪上加霜,甚至直接打乱仙将本体的合围布局。
这一幕,清晰落入仙将分身已然黯淡的金色眼眸。
正全力冲击、想要挣脱红光束缚的分身,攻势骤然顿住。
抵挡红光侵蚀的动作下意识收敛谨慎。
大量神念,被迫从冲破禁制,转移到提防门内这人族皇帝掌心那枚诡异火种。
警惕,如同冰冷毒藤,缠满分身的每一缕神念。
嬴政半跪于门内冷硬地面,残破衣袍被门外灌进来的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高高抬起的右手稳如磐石,掌心的暗金颗粒,在猩红阵列光芒映照之下,流转着一抹不祥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