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应声谢礼,继而转身,准备依次敬遍诸席宾客。
待敬酒礼毕,殿中乐声渐起。
今日大婚重头戏,终至。
太一缓步行至大殿正中央高台,手持竽管,身姿卓然。
应龙半步相随身侧,玉手轻握龙钺长剑,身姿挺拔,静立伴之。
吴洁落座琴案之侧,指尖轻覆琴弦。吴霜立至鼓架旁,静待起乐。周琼姬静立台边,执掌节拍礼序。董双成一袭巫衣雅致,立于应龙身后三步之地,静待伴舞。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台中。
四方诸侯敛了闲谈,端正衣襟,凝神相望。
五方凶神尽数收了散漫,凿齿前倾身形,眸光灼灼望向中央。唯独大风依旧持盏在手,身姿未动,眼底却再无半分随意。
四海龙王齐齐坐直身躯,龙气敛尽,神色恭肃。
巫族祝融、禺强停了私语,古老的眸子落向台中,静静观望。
七位山神端正坐席,肃穆静待乐舞开篇。
独独钟山黄龙,依旧孤身静坐,满盏美酒纹丝未动,眸光沉沉落于二人身上,幽深莫测。
文臣一列寂然无声,女娲双手叠于膝上,眸光淡淡凝在应龙身上,似在回望,似在深究。
武将诸仙尽数敛了煞气,满殿寂静,只余灯火流光轻晃。
主位之上,帝俊、羲和端坐如渊,静待一曲开篇。
万众瞩目之下,太一终是抬手。
低沉婉转的竽声,缓缓自殿心升起。
他开口,清声朗朗,和竽而歌: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竽声徐徐抬升,由低转高,悠扬空灵。吴洁指尖一拨,琴声泠泠相合,丝丝入韵。
太一歌声再落: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一字落尽,节拍骤停。
刹那寂静之中——
铮!
龙钺长剑脱鞘而出!
清亮剑鸣,精准叠在歌声余韵之上,浑然天成。
应龙足尖轻点,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银红婚服广袖翻飞,裙摆如云卷霞舒,在满殿灯火之中翩然舒展。她悬于半空,抬手一剑劈出,剑气未及案面,案上酒盏却齐齐微颤,满堂诸神心神为之一凛。
琴声骤急,接续韵律。
太一歌声再起: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半空之中,应龙旋身一转,剑光流转,划出一道绝美弧光,耀眼夺目。
吴霜抬手,鼓点轻落,沉稳入境。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剑势渐稳,身姿再升。
她高悬大殿穹顶之下,剑尖垂落,剑身倒映万千灯火,熠熠生辉,宛如战神临仙台。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鼓点渐繁,音律大开。
应龙倏然掠出,身影如风,自大殿东席掠至西席,又转瞬折返,剑光纵横八方。满堂宾客目光随她剑光流转,追随不止,目不暇接。
周琼姬抬手,轻打节拍。
太一朗声再唱: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董双成广袖翻飞,踏乐起舞,巫姿灵动,紧随应龙剑势,一武一舞,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殿中乐、歌、剑、舞,尽数抵达极盛。
终章将至。
太一眸光沉静,吐出末句余韵: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曲终。
剑收。
铮然一声轻响,龙钺归鞘。
应龙身形悬于台心半空,未曾落地。翻飞的衣摆缓缓垂落,轻盈如霞,静立满堂璀璨灯火之间。
竽、琴、鼓、曲,齐齐骤停。
整座居焉殿,死寂一瞬。
万籁俱寂。
良久,帝俊眸光微动,望着台中二人,缓缓开口:
“太一,这一曲,是你所作?”
太一飘然落地,躬身垂首:
“回陛下,此曲为臣,与帝妃、四神一同合撰。”
帝俊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文臣首席,女娲眸中掠过一丝深意,静静望着悬立半空又缓缓落地的应龙,片刻后,端盏浅饮,轻声叹道:
“此曲,词佳,乐绝,剑更无双。”
晏龙立刻附和:“娘娘所言极是。”
话音落,女娲率先举盏。
一瞬间,满殿宾客齐齐举杯。
文臣、武将、四方诸侯、四海龙王、巫族、山神,尽数举盏相贺。
五方凶神席上,凿齿、九婴、修蛇、封豨尽数举杯致意。唯有大风抬盏齐眉,却未饮分毫。
钟山王黄龙亦是抬盏遥遥一敬,满盏佳酿,依旧未动一口。
盛大贺礼,暗流暗藏。
太一与应龙再度躬身谢礼,随后并肩归回高台侧方席位。
周琼姬上前,为二人重新斟满桂花仙酒。
晏龙跨步出列,高声唱颂:
“天宫乐舞起——”
三十六名天庭乐工分列大殿两侧,编钟、玉磬、琴瑟、竽笙齐齐起韵。
远古天庭雅乐《云门》响彻大殿。
钟磬厚重,琴瑟悠长,竽笙和鸣,庄严肃穆的古乐层层铺开,震得殿内铜铃轻轻震颤,余韵绵延不绝。
盛大婚宴,在恢弘古乐之中,继续徐徐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