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一早,柳清湄大门还未开,顾成烈、洛韶华已候在大门外,二人的忐忑与不安实打实的现于面上,是行也焦躁,立也不安。
待灵妖开了大门,二人直接冲进屋内,拉着尚未梳洗的柳清湄径直坐下。
顾成烈急道:“娘子想了一夜,如何?是不是决定不去了。你可千万别去,我是真的害怕。”
洛韶华急道:“是啊,姐姐。我昨天记挂了一天,就怕你做出傻事来。为了留下,置身险地,不值得。”
柳清湄拉住二人的手,道:“好夫君,好妹妹,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我觉得了,要去。”
闻得这话,二人诧异了半日方回过神来。
顾成烈道:“娘子既然定了主意,那我陪娘子一块去。”
洛韶华急道:“你去有什么用,用什么理由和借口。学法术吗?你学得会不!静耽误工夫,还把自己给耽误了,更让姐姐心焦。为了姐姐,你放下一切,我敬你,可你让姐姐如何自处。你即便去了,又有什么用。若真有人侮辱姐姐,你是打得过还是骂得过。你老老实实练功去,要去,也是我陪姐姐去。”
顾成烈道:“你去?去得了吗?”
洛韶华道:“我请示一下师父和黄山主,左不过几天的工夫也就去了。到了雷鸣山,我虽不能打,可撒泼吵架我还是很强的。”
柳清湄轻声道:“我自己去。”
顾成烈、洛韶华齐齐断喝,道:“不行!”
柳清湄道:“你们听我说几句话。”
洛韶华道:“反正不许说自己去的话,我不答应。”
柳清湄道:“火烬山跋扈,雷鸣山不堪,一个处心积虑设了局,一个顺势下坡设了请,我若不去,可真就让他们小瞧了我。既然这么大阵仗对付我这非正式弟子,我也得对得起他们的谋划。我就以谋得正式弟子的理由入这一个局,看看他们的手段,即便他们有再多心思,也不敢害我的性命。”
洛韶华急道:“不行!姐姐受不了的。”
柳清湄道:“我不但要受得,还要忍得,忍得了一时,我便可与你俩共欢一世,值得。”
洛韶华垂泪道:“姐姐……”
顾成烈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柳清湄道:“我还有件事拜托你俩。”
洛韶华道:“姐姐吩咐,小妹一定肝脑涂地。”
柳清湄笑道:“傻妹妹,说得那么吓人干嘛。”
顾成烈道:“有什么是能为娘子做的。”
柳清湄道:“我仔细想过,你们俩把我受邀往雷鸣山修行的事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记得,一定是受邀,而不是自请。”
顾成烈挠头道:“这是为何?不懂。”
洛韶华道:“榆木脑袋。”
顾成烈道:“那你说。”
洛韶华边想边道:“姐姐这么安排,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姐姐去往雷鸣山,不是自愿的,若是中途有点蜚语,那就是被迫了。姐姐被强行拉去雷鸣山,还受了侮辱,那隆山主的面子可是挂不住。所以,知道的人越多,雷鸣山的人反而不敢多事。”
洛韶华忙道:“姐姐,妹妹可猜对了?”
柳清湄道:“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只能试试看。”
洛韶华道:“好。这事简单。”
顾成烈道:“还有我。”
洛韶华道:“别太刻意了。太刻意了,就不奏效了,要那种不小心透露出来才好。”
顾成烈脸顿时僵住,道:“我……尽力。”
洛韶华道:“做不到就别做,要不然会适得其反,不但不成,反而弄巧成拙。”
顾成烈点头。
洛韶华道:“今日,我陪姐姐一起去雷鸣山。”
柳清湄道:“不用,我自己去便好。妹妹功课要紧。”
洛韶华道:“那我送姐姐到山下,反正顺路。”
洛韶华亲自为柳清湄梳妆打扮,不着簪环,穿一身劲装。
三人用过早饭,一起出了门。
雷鸣山下,洛韶华叮嘱了柳清湄几句,这才去往百济山。
柳清湄踏上石阶,入至正殿,向隆庆宗施了大礼。
礼毕,起身,隆庆宗道:“这位是岑初华,你岑师兄,你在雷鸣山的这段时日,就由你岑师兄指点你。”
柳清湄忙施礼道谢,又向岑初华施了一礼。
但见岑初华,眉若初三月,眼如一线天,衣袍金珠压摆,短靴金线镶边。
岑初华拱手还礼,道:“练功之事,非寻常乐事。愚兄若苛责过甚,柳师妹莫怪。”
隆庆宗忙道:“哎,你什么修为,她什么修为,别吓着她。”
岑初华忙致歉,道:“是弟子鲁莽了。”
岑初华领柳清湄出了正殿,下了山,出石板路往南五里,转而西南方十里,再转南五里,至一小湖旁停住。
湖水清澈,倒映白云,湖中心有座小岛,岛上几座方石,水边分散几棵大树,湖岸有栈道直通岛上。
岑初华领柳清湄行至岛上,道:“此岛名唤‘新雷岛’,是专门给新弟子练功准备的,其他弟子练功不在这里。”
柳清湄道:“那其他师兄师姐练功在哪?”
岑初华道:“再往南十里至五十里之间的数座岛上,可要带师妹去瞧瞧?”
柳清湄道:“不了。我刚来这里,贸然打扰,不好。”
岑初华道:“行,那先歇歇。”
说完,领着柳清湄于树下安坐。
这还没坐稳当,岑初华挠头道:“坏了事了……坏了……坏了……”
柳清湄道:“怎么了?”岑
初华看向柳清湄,道:“我忘带茶水和点心了,而且,还忘记知会送饭的仆役了,午饭还没着落呢。”
柳清湄道:“没事的,不打紧。”
岑初华急忙起了身,道:“这怎么行。师妹绝色,受些练功的苦也就罢了,其他的怎能受得。师妹愿意,我怎忍心。师妹歇会,我去去便回。”
说完话,也不等柳清湄是否有回话,架起雷光便去了。
约半个时辰,岑初华头顶举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落了下来。
岑初华将食盒放下,一层层打开,每一层都有十数个精致漆盒,漆盒内装的是做工精致的点心,整整十层,满满当当;
最下一层,茶桌、茶炉、铜壶、木炭、茶叶、茶杯、饮水,皆是全的。
岑初华也不多话,摆起茶桌,点起茶炉,烧起茶水。
柳清湄一脸茫然,道:“师兄,咱,不练功吗?”
岑初华道:“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不累吗?”
柳清湄道:“歇好了。我想专心练功。”
岑初华道:“练功之前,也得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补充体力,要做足准备。”
话完,又道:“师妹有喜欢吃的,自己拿,今天吃不完,明天就要不得了,点心一定要当天做的才好吃……”
这话还没说完呢,岑初华又转口道:“瞧我,糊涂东西,见了师妹脑子都不好使了,都忘记师妹喉咙还干着呢,该死该死……”
说完,又去仔细看茶水。
水开了,岑初华亲自斟了两杯茶,一杯给了柳清湄,一杯捏在手里。
柳清湄道:“今天练什么?”
岑初华道:“雷鸣山法术见长,一开始呢,就是基本功,打坐为主,再教一些最基础的雷系法术。刚刚开始,师妹别太着急。”
话完,忙又道:“师妹身子咋样了?可经得起练功的劳累?”
柳清湄道:“医家说了,练功无甚大碍,不要太累就行。”
岑初华道:“那等会师妹先扎个马步我瞧,下盘不稳,什么法术都不便施展。然后,我再看看师妹打坐。先了解一下师妹的基本功,一两日吧,然后再慢慢来。”
柳清湄称是,道了谢。
歇过两刻,岑初华先命柳清湄扎了一刻钟马步,又命柳清湄打坐一刻,自己则安坐树下,吃茶吃点心。
打坐完毕,岑初华道:“师妹基本功还是有些差的,不过不打紧,一步一步来。我给师妹定个计划,上午马步,断断续续一个多时辰也就够了,吃过午饭,下午打坐两个时辰,我再挑几个基础的法术教给师妹。师妹觉如何?”
柳清湄道:“就听师兄的。”
岑初华道:“那就这么定了,早上师妹自己过来就是了,我若来得迟了,师妹就先歇着,冥想也行。”
岑初华话锋陡然一转,忙道:“师妹身子能行吗?我还是担心。”
柳清湄还没开口呢,岑初华自说自话道:“没事,我盯仔细些,要真有点不舒服,我飞去百济山请人来照顾师妹,不过眨眼的事。”
柳清湄张口还没能出声,岑初华便将几盒点心端到柳清湄跟前,道:“师妹吃点,我也不知道师妹喜欢吃什么,就胡乱拿了几样。我都吃腻了,就是不知道师妹喜欢什么。师妹若有喜欢吃的点心,即便说了来,雷鸣山的厨子那是一绝,兴许都能比得上东都皇宫里的呢。师妹想吃啥尽管说,我命他们做;喜欢什么茶叶尽管说,我派人出去买。还有喜欢的首饰、衣料,杂七杂八的,师妹尽管讲,对于雷鸣山都不是事。
”话还未完,见柳清湄那呆懵的神情,岑初华小声道:“我是不是话……太多,惹师妹不高兴了……”
柳清湄忙道:“没有没有,平日都没人跟我说这么多话。”
岑初华一边挠头一边道:“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可以说吗?”
柳清湄道:“师兄但说无妨。”
岑初华扭捏道:“我不想师妹对我太见外,要亲密无间一点才好……长这么大,我还没有……没有跟哪个女孩子单独相处这么久呢……”
话还没完呢,岑初华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瞎说什么呢……”
转而堆笑道:“师妹别见怪,别见怪……”
月华初升,有一群仆役来至岛上,收拾了食盒,装车拉着去了,又递两盏灯笼予二人。
是夜,顾成烈内厅,宴席之上,孟长鸿、孟长默在席。
顾成烈已命崇坚回自己屋子歇息,不在这院内。
顾成烈仔细闩了大门,都把房门、屋门仔细闩好,这才入席。
孟长鸿道:“成烈兄弟这是疯了?”
顾成烈神情严肃,道:“二位兄弟,声音小点。”
二人诧异。
顾成烈道:“这一席,除了弥补上次席上的不快,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二位。二位若是不答应,就直接说,而且要立刻忘记我所托之事。”
孟长默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顾成烈道:“说之前,我希望二位兄弟发誓,今夜之事,不许再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汤山主。”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起誓。
顾成烈道:“这事与柳清湄有关。”
听得这个名字,孟长鸿身子直接后仰。
孟长默道:“你别吓他。”
顾成烈道:“虽道抱歉,但我还是要说。”
孟长默道:“你直接说。”
顾成烈道:“柳清湄爱慕长鸿兄弟,众人皆知。现虽少有往来,但来日定会再见。我想借二位兄弟的手,弄清楚柳清湄来天从门的目的。”
孟长默道:“目的?”
顾成烈道:“是。柳清湄绝非善类。我虽痴呆,但还有几分脑子。我没有探查仔细的本事,只能求助二位兄弟。”
孟长默道:“为何选我们。”
顾成烈道:“新弟子十二人之中,与我有些私交、完全信得过,且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二位。”
孟长默道:“你就不怕我俩转头告诉柳清湄?”
顾成烈道:“无妨。等到我死在她手上的时候,我也就明白二位的真实身份了。我不怕这个。”
孟长默道:“该怎么帮。”
顾成烈道:“倒是要委屈长鸿兄弟了。”
孟长默道:“美人计?”
顾成烈道:“差不多。但不能刻意,还需如往常一般,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从躲避不及,到两情相依,转变太大。要让柳清湄主动追求长鸿兄弟,要用足够长的时间,打消她的怀疑。”
孟长默道:“可她跟你……长鸿怎能插足?”
顾成烈道:“柳清湄很可能是逢场作戏,我虽没有十足把握,但可以肯定她另有心思。而且,依柳清湄所言,她花都女子出嫁时有男娃陪嫁,所以,她身边的男人是少不了的。”
孟长默道:“哦?这样啊。”
孟长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去……我成……”
顾成烈道:“放心,我会帮着打掩护的。”
孟长鸿道:“不是……那可是你的未婚妻……”
顾成烈道:“若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目的,我怎么敢离开。我一旦离开,她定会猜着我已猜得她几分,哪怕只有一分,她如何会容许我活着。”
孟长默道:“柳清湄现在在做什么?”
顾成烈道:“她现在白天在雷鸣山修行。”
孟长鸿瞪大了眼睛,噎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孟长鸿道:“我俩明天就要去雷鸣山……这……”
顾成烈道:“二位兄弟可愿赴这险地?”
孟长默看向孟长鸿道:“委屈你了。”
隆庆宗屋内,隆庆宗与岑初华在座。
待岑初华回禀完一日所为所见,隆庆宗点头,道:“你尽管放开手脚。你,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