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是那种老式的闹钟，咔哒咔哒地走，最后“咚”地一震，特别吵。何涛睁开眼，脑袋还有点晕。他没动，躺在床上数了三秒。
床很硬，床垫有股霉味。窗户缝里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在墙上划出一道线。他知道这是哪儿——南区铁道巷17号404，筒子楼，五楼没电梯，墙皮掉得厉害，床是铁架子，一动就响。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指尖碰到耳钉，还是温的。空间异能还在，记忆也没丢。妹妹的声音、妈妈的手、虫族母巢喷出的紫雾……全都记得。
他坐起来，背包就在旁边。拉开拉链，本子、地图、笔都在。手机亮了，时间是6:00。
第一个闹钟。
他穿上外套，没洗脸没刷牙，直接开门出去。
楼道灯坏了两个，剩下一个一闪一闪的。他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听地面有没有空响。这种老楼容易塌，尤其是靠近铁道的地方，震动多，墙缝都是隐患。这栋楼在末世后半年就倒了，压死了七个人。
他出门右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街上没人，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扫地，扫帚刮着地面，沙沙响。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还没热，空气里有点煤气味。他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开着，店员在擦货架，没看他。
走了五百米，是一片旧小区，绿化带歪歪扭扭，树又细又矮。他走到边上，停下。
然后他闻到了。
一丝很淡的金属味，混在风里，差点被垃圾桶的味道盖住。就是这一下，让他头皮发紧。
他假装整理背包带子，手指轻轻碰了下左耳的耳钉。
嗡。
感知打开了。
空气中出现一些细微的波纹，像水面被针划过，一圈圈散开。这些波纹连成网，源头在地上——一个废弃的通风井盖。铁皮快烂了，边缘翘起，下面黑乎乎的，不知道多深。
有病毒气溶胶。
量很小，但活性高，正从地下慢慢冒出来。现在只在井口周围三米内，还没进居民楼的通风口。但照这样下去，中午前这片的人会开始咳嗽，三天后发烧、皮肤溃烂，七天后就会传开。
他退后十米，拐进一条小巷。
这里没有监控，头顶没摄像头，两边是关着门的杂货铺。他站定，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慢慢拉开。
空间异能启动。
四道透明的屏障在他面前出现，像看不见的墙，迅速围住那个井盖，形成一个封闭的盒子。整个过程很安静，连地上的叶子都没动。
屏障合上的瞬间，里面的空气不动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边。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井盖还是井盖，草还是草，蚂蚁也没多一只。但在他的感知里，那些波纹被关在盒子里，出不来了。
他不敢松手。
这个动作不费力气，但耗精神。每一秒都要控制能量，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他盯着那块地，眼角扫着街道。
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大妈牵狗遛弯，没人往那边看。
很好。
五分钟后，他确定里面没有新动静，才慢慢收手。
屏障消失了，像水干了一样。空气里的金属味也淡了，几乎闻不到。
他转身离开，走路正常，不快也不慢，像个早起上班的年轻人。
可走了二十米，他又停了。
不对劲。
他靠在药店墙上，假装系鞋带，低头看手。指尖有点麻，像摸了冰块。左耳耳钉又热了一下，像电流过了一下。
这是用异能后的正常反应。但这次感觉更明显，时间也长了点。如果有监测设备，可能会发现刚才的空间波动。
他站起来，没按原路回去，而是往左拐，进了另一个街区。
走两步，停一下，换手拎包；再走五步，突然加快，又突然放慢；路过银行门口，他在取款机前站了几秒，借玻璃反光看后面。
没人跟着。
他绕了两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才往回走。
三百米外，那个通风井还在视线里。他没再靠近，停在报刊亭旁边，站着不动。
老板还没来，门关着，玻璃上贴着旧彩票广告。他靠着亭子，眼睛盯着井盖方向，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让他清醒了些。
十分钟过去了。
封锁区没变化。波纹没再出现，周围的人也没事。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打盹，哼着歌；两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其中一个差点踩到井盖，跳开了。
病毒已经被拦住。
他拧紧瓶盖，心里想：“第一波，挡住了。”
但他没放松。
一次成功不代表安全。病毒不会自己出来，背后一定有人在搞事。今天是试探还是开始？他不知道。但他用了异能，留下了痕迹。
在这个世界，任何异常都会被人注意到。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左耳耳钉又热了一下。
很短，一下就没了，像错觉。
他知道不是。
他闭眼，检查体内的异能流动。一切正常，没过载也没泄漏。但那股热感确实存在，像是反馈，又像是……回应？
他睁眼，看向通风井。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锈井盖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他盯着那点光，没动。
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声，还有炸油条的声音。城市醒了，一切照常，没人知道刚才有一场灾难被悄悄拦下。
他站得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贴着耳钉。
风吹过来，掀起点报刊亭的顶棚，露出底下生锈的铁架。
他想起昨晚睡觉前说的话：
“这次，我不当逃兵了。”
但现在他知道，逃兵不好当，战士也不好做。
你救人，没人知道；你出手，可能引来麻烦。可你要什么都不做，明天整条街的人都会变成传染源。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他听见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是井盖边上一块锈铁片裂开了，掉在地上，露出下面更深的黑。
他盯着那道缝，没移开眼。
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