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巨响,骤然撕碎屋内死寂。
声响来自楼下。
重物砸落瓷砖的闷响,金属器具碰撞的脆鸣,夹杂压抑的呵斥,顺着楼板缝隙,直直钻进楼上。
江稚鱼搭在门把的指尖猛地一颤。
掌心渗出冷汗,把冰凉的金属握得发滑。
她没有开灯,借着走廊壁灯漏进来的微弱光晕,轻轻拉开房门,只留一道细细的缝隙。
视线被楼梯扶手遮挡,看不真切楼下全貌。
可听觉,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别墅另一侧的监控室。
冷蓝的屏幕光,勾勒出江振东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死死盯着厨房备餐区的实时画面,手指悬在通讯按键之上,指腹用力,泛出惨白。
画面里,一身白色厨师服的老吴背对着镜头,手中攥着一把剔骨刀,浑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行动。”
江振东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出,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留活口,绝不能让他碰到煤气阀。”
监控画面之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厨房前后门同时切入。
落地靴踩在防滑地垫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动静。
安保队长距离老吴只剩三米。
就在这一瞬,老吴似是察觉到气流异动,猛地旋过身子。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盛满绝望催生出来的疯狂。
他喉咙滚出一声嘶哑低吼。
手中剔骨刀没有对准人,狠狠朝着灶台下方的燃气管道阀门砸去。
火星迸溅。
空气里,仿佛已经飘来煤气味。
“按住他!”
安保队长瞳孔骤缩,身体快过思考,纵身飞扑,狠狠撞向老吴的侧腰。
两人重重摔砸在地。
老吴背脊磕撞地砖,闷响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拼命挣扎,手肘疯狂向后顶撞,想要去够地上掉落的尖刀。
另一名安保队员跨步上前,一脚精准踩住他的手腕。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老吴痛得浑身抽搐,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嘶吼叫骂。
楼上,动静越来越清晰。
江稚鱼赤脚踩在地板,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退回屋内,匆匆套上拖鞋。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扎耳。
迟疑两秒,她再度推开房门。
楼梯间感应灯,随着脚步逐级亮起。
暖黄光晕,稍稍驱散周遭的压抑阴霾。
行至楼梯转角,楼下景象尽数落入眼中。
厨房门口围满黑衣安保。
空地中央,老吴被反剪双臂按在地面。
白色厨师服沾满油污尘土,领口撕裂一道大口。
他还在奋力扭动挣扎,脖颈青筋暴起,活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抓我也没用!”
老吴猛地嘶吼,声音破碎尖利,是孤注一掷的癫狂。
“烛台已经知道了!今晚码头那边必定出事,你们拦不住的!”
江稚鱼搭在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烛台这么急?
原著里这个节点本该还处在潜伏期。
想来是二哥提前斩断地皮合同,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只是码头那边既然已经收到消息,对方多半早已布下陷阱,就等着人往里钻。】
这道心声,恰好飘进刚走出监控室的江振东耳中。
他脚步不停,皮鞋碾过大理石地面,步伐沉稳。
路过被压制的老吴身旁,他连半分余光都没有施舍。
只淡淡扫向安保队长。
“封嘴,带回审讯室。”江振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置一件废弃物件,“别让他死,还有用处。”
安保队长立刻掏出胶带,动作干脆利落,死死封住老吴的嘴。
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被硬生生堵回喉咙,只剩下呜呜的闷哼。
老吴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死灰。
安保人员陆续撤离。
厨房慢慢恢复平静,可空气中那股紧绷的戾气,久久散不去。
江稚鱼立在楼梯转角,脚下如同钉了铁钉,再也无法往前踏出半步。
江振东处理完现场,转身走向楼梯。
抬手松了松领带,眉宇间藏着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走到楼梯底部,他忽然驻足,缓缓抬眼。
目光穿过层层台阶,精准锁定楼梯转角的江稚鱼。
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剩深沉的探究。
像是在核验什么,又像是在静待什么。
灯光斜切过半张脸庞,明暗交错之间,他的瞳孔深不见底,读不透内里情绪。
江稚鱼呼吸骤然一滞。
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悄无声息缩回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