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蔓延，刺得人脊背发紧。
江稚鱼双手撑在身后，指尖狠狠掐进地毯绒毛里。
掌心传来的刺痛，勉强把涣散的神智拽回现实。
不能慌。
越是这种关口，越不能乱了方寸。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响动。
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一块。
伸手捞过床头柜的平板，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她眯起双眼。
指纹解锁，点开浏览器，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片刻，敲下：江城港口 安全事故。
搜索圈不停旋转，加载出一长串网页链接。
指尖滑动屏幕，停在一则三年前的旧新闻上。
黑体加粗标题：《江城港口三号仓库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点开页面，配图是满目焦黑的废墟，滚滚浓烟遮蔽夜空。
目光飞快扫过报告正文，瞳孔骤然一缩。
起火点：变电箱。
遇难人员：夜间值班保安。
事发时间：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
【明晚正好是港口新系统调试，变电箱负荷会达到顶峰。
倘若有人暗中动手……】
江稚鱼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苦涩。
关掉网页，指尖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磨损的痕迹。
这是前世留下来的旧机子，屏幕边角的裂痕还没修补。
此刻，却是她手里仅有的线索。
楼下审讯室。
空气中混杂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金属冷却后的冷硬味道。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江振东隐在阴影之中。
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对面技术组长的屏幕上。
“模仿老吴的说话习惯。”
江振东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磨一块粗砺顽石，“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技术组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按键声密如雨落。
屏幕对话框内，光标不停闪烁。
调取老吴过往全部通讯记录，拆解他的用词习惯、标点偏好。
“好了。”
按下回车，屏幕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消息简短直白：控制塔布线已完成，明晚23:30准时引爆。
江振东指尖捏着那支烟，微微一顿，而后用力将烟捏碎。
细碎烟草屑簌簌落在桌面。
“在控制塔对应位置布置伪装爆炸物，线路接好，严禁真的引爆。”
他抬眼，看向立在角落的安保队长，“一旦烛台回复确认，立刻追踪信号源头。我要把他们藏身的窝点挖出来。”
“明白。”
安保队长压了压帽檐，转身推门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振东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楼梯间，女儿的那番心声。
她什么都看得通透，却偏偏装成一无所知。
这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住江家。
他睁开眼，眼底血丝依旧浓重，眼神却愈发果决。
“传令下去，明晚行动等级上调至红色。另外，”
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小姐那边的防护再加密一层，不能让她看出半点异样。”
二楼卧室。
江稚鱼放下平板，走到窗边。
一把拉开厚重遮光帘，漏出一道窄缝。
夜里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扫过她裸露的脚踝。
目光望向别墅大门。
路灯昏黄光晕之下，原先两名安保已经不见，换成四道黑衣身影。
四人分散守在大门四角，身姿挺拔，耳间全都戴着黑色耳麦，手始终搭在腰间通讯器上。
就算是深夜，视线也不曾有半分松懈，如同四尊沉默的石像，封死所有进出通路。
【这是把我当成国宝严防死守，还是怕我跑掉？】
心底暗自嘀咕，指尖松开窗帘。
布帘回弹，发出细碎摩擦声，重新隔绝窗外沉沉夜色。
房间重回昏暗，只剩平板屏幕微光，映亮她半张脸庞。
她转身走回床边，正要落座，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震动。
嗡——
声响不大，在死寂夜里格外扎耳。
江稚鱼眉心一跳，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没有备注，发送方是一串杂乱陌生号码。
点开短信，一行文字直直撞入眼底：
想知道港口明晚会发生什么吗？
屏幕蓝光跳动，映得她瞳孔微微震颤。
捏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腹死死抵着屏幕边缘，力道几乎要把玻璃捏碎。
她没有立刻回复。
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呼吸慢慢放匀。
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静静伫立在无边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