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厨在后门捡了个小孩。
小孩瘦得皮包骨,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剩饭,脸上脏得看不出五官,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魔厨把他拎进后厨,下了一碗面。清汤,细面,卧一个荷包蛋。小孩端着碗,手在抖,吃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他跪在地上磕头:“师父,收我。”
魔厨愣住,转头看卜星楠。卜星楠把小孩拉起来。
“先洗手。以后跟着魔厨学,从切菜开始。”
小孩叫阿岩,魔界底层出身,爹妈死在魔界内乱里,一个人流浪到人间。他手上有劲,刀工练得飞快。第一天切土豆丝,粗细不匀,第二天就好了一半,第三天切出来的丝细得能穿针。
魔厨站在灶台边看他切菜,看了一会儿,对卜星楠说:“他比我当年强。”
阿岩的刀工进步惊人,脾气也大。
一个天厨来店里点菜,嫌上菜慢,敲了敲桌子。阿岩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攥着菜刀,一刀剁在桌上,刀锋陷进桌面半寸。
“嫌慢自己做。”
天厨吓得脸白,筷子掉在地上。卜星楠从后厨出来,把阿岩叫到后院。
“刀是切菜的,不是吓人的。”
阿岩低头,攥着刀把,指节发白。
“我在魔界,不凶就被人欺负。谁抢我吃的,我就砍谁。”
卜星楠蹲下来看他,和他平视。
“你在这儿,不用凶。后厨有规矩,谁欺负你,我挡着。”
阿岩攥着刀把,站了很久,半天憋出一句:“卜哥,我错了。”
从那以后,他的刀只切菜,不剁桌子。天厨再来点菜,他端上去,碗筷搁得轻轻的。
严准他妈托人来说亲。
姑娘是食品公司老板的女儿,留过学,学的是食品工程,长得周正,家里有厂有地。严准坐在后厨发呆,切土豆切到手。白灵给他贴创可贴,创可贴贴歪了,他又撕下来重贴。
“你不想娶?”
严准推了推眼镜,眼镜滑到鼻尖。
“我妈觉得开饭馆没出息,想让我回去搞食品工业。她说我在这洗碗切菜,白瞎了学历。”
卜星楠端了杯茶过来,搁在案板上。
“你告诉她,你现在管三界外卖,日均三千单,客户覆盖天庭地府。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严准抬头,眼镜片亮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第二天他妈回了电话,说想吃红烧肉。严准把电话递给卜星楠,卜星楠进厨房,端了一锅刚烧好的红烧肉出来,严准拍了张照发过去。
他妈回了一个字:行。
三界食堂开张第三年。
门口挂了新招牌,是老会长用锅铲刻的,木头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底下加了严准设计的标志:一口锅,里面盛着星星和月亮。灶台前供着三张画像,爷爷、师公,还有一张新添的,灶君自己的画像。白灵画的,灶君蹲在灶台上抽烟锅,胡子翘着,烟圈飘在头顶。
灶君站在画像前,烟锅举了半天。
“谁给我画的?画这么丑。”
白灵举手:“我画的。您站灶台上,我照着画的。”
灶君气得胡子翘,烟锅敲了敲画框,但没把画像摘下来。
卜星楠端出第三年的第一锅汤,放在灶台正中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升腾,模糊了三张画像。灶君蹲在锅沿上问:“今年什么愿望?”
卜星楠看着满店客人。白九在端面,白灵在摆盘,敖澈在倒酒,魔厨在颠锅,熊大力扛着食盒往外跑,五个夜叉跟在后面,严准在后厨算账,阿岩在切菜,小九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王奶奶坐在角落喝茶,猫老大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小不点追着煤球的尾巴满屋跑。
他想了想。
“明年还开。”
片尾彩蛋
打烊后。卜星楠在后院喂猫。
猫老大蹲在猫棚顶上,煤球和芝麻在抢一条小鱼干,阿雪舔着小不点的毛。一只新来的小黑猫凑近,嗅了嗅卜星楠的裤腿,突然开口说人话。
“卜星楠?”
卜星楠手一顿,猫碗搁在地上。
黑猫跳上墙头,回头看他。两只眼睛碧绿,在夜色里幽幽发光。
“阎王殿缺个厨子。兼职,夜班。去不去?”
灶君从后厨冲出来,烟锅指着黑猫。
“阎王殿的猫也敢来挖人?”
黑猫舔了舔爪子,不慌不忙。
“缺夜宵。阎王加班三年没吃上热饭。”
卜星楠把猫碗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
“明天让熊大力送外卖。夜班我不去。”
黑猫歪头想了想,尾巴一甩,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灶君气呼呼地回灶台,卜星楠跟在后面笑,围裙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菜单最底下添了一行。
“宵夜:每晚十点至凌晨两点。仅限地府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