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合肥府衙中接见了江东使者。那使者是个中年文士,姓顾,言辞得体,进退有度,一看便知是孙权精心挑选的人。他双手呈上国书和礼单,然后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陆沉。
陆沉看完孙权的国书,又看了看那份礼单,沉默了很久。
府衙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徐茂公站在他身侧,羽扇轻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份国书。赵云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目光如电。
然后,陆沉笑了。
他放下国书,对身边的徐茂公道:"懋功先生,你看这位江东新主,如何?"
徐茂公摇了摇羽扇,缓缓道:"孙策刚烈如火,孙权隐忍如水。孙策是猛虎,孙权是毒蛇。猛虎虽凶,却有迹可循——它扑向你的时候,你会看见它的獠牙和利爪;毒蛇无声,却致命一击——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咬了你,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药可救了。主公——这位孙权,比孙策难对付十倍,百倍。"
陆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见过太多人,但像孙权这样年纪轻轻就能将情绪控制到如此地步的,寥寥无几。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读过的史书——孙权,字仲谋,十九岁继位,坐断东南战未休。赤壁一战,联合刘备,火烧曹操八十万大军。夷陵之战,遣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这个人,是真正的三分天下之一角。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给孙权写了一封回信。信中,他以长辈的口吻,对孙策的去世表示了哀悼,对孙权的继位表示了祝贺,并表示愿意与江东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他的措辞同样精准——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信的末尾,他写道:"贤侄少年继位,责任重大。江东六郡,士民殷富,贤侄当以仁政治之,以恩信抚之。若有什么需要陆某帮忙的,尽管开口。陆某虽不才,但也愿意为江东的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
写完信,他封好火漆,交给江东使者带回。
使者离开后,陆沉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吴郡的方向。合肥到吴郡,隔着数百里山水,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江东的府衙中,读着他这封回信,嘴角带着同样意味深长的笑。
"孙权……孙仲谋……"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复杂情绪,"历史上的你,能三分天下有其一。如今的你,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中,带着浓浓的警惕。
猛虎虽死,毒蛇新生。江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乱世的棋盘上,新的对手已经落子。陆沉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因为毒蛇的毒牙,从来不会提前示人。
建安五年十一月,合肥。
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席卷了淮南,北风裹挟着干燥的冷意,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但淮南尹府衙的正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也映照着满堂文武凝重的神情。
陆沉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两侧的文臣武将比以往任何一次议事都要齐整——文有房玄龄、杜如晦、徐茂公、刘伯温、蒋干、陆逊、顾邵;武有岳飞、戚继光、秦琼、尉迟恭、薛仁贵、贺齐。济济一堂,人才鼎盛。
这是丹阳归附、孙策去世、孙权继位之后,陆沉召开的第一次全体战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今坐拥庐江、九江、吴郡、丹阳四郡之地,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沉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请诸位来,只为议一件事。我淮南现有四郡,北有曹操据寿春,东有孙权领江东,西有刘表坐荆州,南则越岭便是交州。四面皆敌,亦四面皆有机可乘。我想听听诸位的看法——下一步,我们是守、是攻、还是和?若攻,攻何处?若和,和何人?”
话音刚落,武将一侧便有人跃跃欲试。尉迟恭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主公!末将以为,孙权小儿刚刚继位,立足未稳,正是一举荡平江东的大好时机!末将愿率一军为先锋,直取吴郡!”
秦琼也附和道:“尉迟将军言之有理。孙策新丧,江东军心未定,周瑜独木难支。此时南下,胜算极大。”
两位将军的话代表了军中一部分人的想法——趁他病,要他命。然而,谋士一侧的反应却冷淡得多。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二位将军勇则勇矣,但臣以为,此时南下攻吴,并非上策。孙权虽新立,但有张昭、周瑜辅佐,内部并未出现大的动荡。我军若贸然进攻,反而会促使江东上下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届时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杜如晦补充道:“而且,曹操在寿春一直按兵不动,未必安了好心。若我军主力南下,曹操趁虚袭击合肥,后果不堪设想。北方的威胁,始终大于东方。”
刘伯温接着道:“臣赞同房、杜二位先生的看法。孙权新立,表面上对我军示弱,实则是在争取时间稳固内部。我军若此时进攻,正中其下怀——他正好可以利用外部压力来整合内部。反之,若我军按兵不动,他内部的矛盾反而可能自行暴露。”
陆沉听完几位谋士的分析,不置可否,又看向岳飞:“岳将军,你怎么看?”
岳飞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主公,末将以为,攻吴不妥,但守成亦非长久之计。我军若停滞不前,等到曹操和孙权都缓过气来,便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末将建议——向西。”
“向西?”陆沉眉毛一挑,“岳将军是想打刘表?”
“正是。”岳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荆州的方向上,“刘表坐拥荆州,地广人稀,兵多将广,但他年老昏聩,优柔寡断,诸子争位,内部不和。荆州北接曹操、西邻刘璋、南通交州、东连我军,是四战之地。若我军能拿下荆州,便可西联益州、南控交州,届时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南,天下大势,尽在掌握。”
戚继光也开口道:“岳将军所言有理。而且,我军有水军之利。戚家军水师经过濡须口之战和丹阳之役的历练,已经具备了在内河大规模作战的能力。长江水道,是我军进攻荆州的天然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