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们的目光纷纷转向了西方的地图。荆州——那是一片比江东更加广阔的土地,也是一块比江东更加诱人的肥肉。
但谋士们依然没有急于表态。徐茂公摇了摇羽扇,慢悠悠地说道:“岳将军的战略眼光,贫道佩服。但荆州不是一块容易啃的骨头。刘表虽然年老,但他麾下有蒯越、蔡瑁、张允等一干能臣,更有黄祖镇守江夏,水军实力不容小觑。我军若倾力西进,胜负难料。”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军一旦西进,曹操和孙权会作何反应?曹操会坐视我军拿下荆州,壮大实力吗?孙权会不会趁我军西进之际,从背后捅一刀?这些问题,都需要考虑清楚。”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都在权衡。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蒋干忽然开口了:“主公,蒋某有一个想法——不一定对,说出来供主公和诸位参详。”
“子翼先生请讲。”
蒋干站起身,走到堂中,拱手道:“我军目前的处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北有狼,东有虎,西有熊。无论打哪一边,另外两边都可能趁机发难。所以,蒋某以为,我军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急着扩张,而是——消化。”
“消化?”陆沉咀嚼着这个词。
“对,消化。”蒋干道,“主公想一想,我们从庐江起家,到现在也不过两年时间。两年内,我们先后吞并了九江、吴郡、丹阳,地盘扩大了数倍,人口增加了数十万。但这些新占领的地区,真的已经完全消化了吗?吴郡的世家大族,真的心服口服了吗?丹阳的百姓,真的认同淮南尹的统治了吗?”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蒋某以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扩张,而是停下来,把我们已有的四郡之地治理好。兴修水利,鼓励农耕,开办学校,整训军队,巩固城防。等到我们把四郡打造成铁板一块,到那时候,无论是打荆州还是打江东,我们都有充足的底气。”
蒋干的话,如同一剂清醒剂,让在场不少人冷静了下来。
陆沉沉思了片刻,又看向陆逊:“伯言,你主管司农寺,你说说看——以我们目前的国力,能否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对外战争?”
陆逊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主公,若只是打一场短期战役,粮草和军械都够用。但若要打一场持续半年以上的大规模战争,以我们目前的储备,恐怕还不够。今年虽然丰收,但底子太薄。至少还需要两年的积累,才能支撑起一场灭国级别的大战。”
陆沉点了点头,又看向杜如晦:“克明先生,军器监方面呢?”
杜如晦道:“军器监的生产能力正在逐步提升,但目前也只能满足五万大军的日常消耗。若要支撑大规模战役,至少还需要半年的储备时间。”
综合了所有人的意见后,陆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综合来看,我决定——未来两年,采取‘北和、东稳、西备、南拓’的方针。”
他在堂中踱了几步,逐一解释道:“北和——派使者去许都,向曹操示好,稳住他。哪怕送些金银财宝、粮草布帛,只要他不主动来打我们,就值得。东稳——派使者去吴郡,吊唁孙策,祝贺孙权继位,承认他对江东五郡的统治权,与他约为兄弟之盟。只要他不主动挑衅,我们就不主动进攻。西备——在庐江西部边境加强戒备,修筑关隘,囤积粮草,密切监视荆州的动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南拓——交州地广人稀,势力薄弱,且与丹阳接壤。派一支偏师,以‘平乱安民’的名义,逐步向南渗透,将交州纳入势力范围。”
这个方针一出,文臣武将们纷纷点头。既避免了四面树敌,又保持了向外拓展的势头,可谓稳中求进。
房玄龄拱手道:“主公圣明。此策稳妥周全,臣附议。”
杜如晦、徐茂公、刘伯温、蒋干等人也纷纷附议。武将们虽然有些人还想打大仗,但听了陆沉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好。”陆沉一拍桌案,“那就这么定了。玄龄先生,出使许都和吴郡的使者人选,你来安排。伯言,司农寺要继续抓好农业生产,确保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克明先生,军器监要加快生产进度,重点保障西线和南线的军械供应。岳将军,西线的防务由你全权负责。元敬将军,水军要加强训练,特别是内河作战的训练,为将来的西进做好准备。”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文武官员陆续散去。陆沉独自留在堂中,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从北方的许都移到东方的吴郡,再移到西方的荆州,最后落在南方的交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那是一座位于长江中游的重镇,荆州的门户。
江夏。
他轻声自语:“刘表,黄祖……等着吧。等我准备好了,就来会会你们。”
窗外,寒风呼啸,吹动着堂中的烛火,光影摇曳。但陆沉的目光,却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两年后的战场。
建安五年十一月下旬,合肥。
战略会议结束后的几天里,陆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吴郡的划分。
当年他初到吴郡时,借着讨伐严白虎的契机,逐步控制了吴郡南部七县:吴县、娄县、海盐、由拳、乌程、余杭、钱唐。而吴郡北部六县:丹徒、曲阿、句容、江乘、秣陵、湖熟,则一直处于孙氏的控制之下。后来他虽然升任淮南尹,又拿下了庐江、九江、丹阳三郡,但吴郡南七县始终是他起家的根基,也是他与江东之间最敏感的地带。
如今孙策去世,孙权继位,吴郡北六县自然落入了孙权手中。于是,吴郡便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局面——同一个郡,南北分属两个不同的主人。南七县归陆沉,北六县归孙权,双方以一条从太湖东岸延伸到长江口的模糊界线为界,犬牙交错,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