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把灵板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不想再看那个数字。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闭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乱的。
李超把碗里剩的豆浆一口灌完,碗搁回推车边沿,手背蹭了下嘴角。
“你确定?”
“确定。”孙皓把灵板又翻过来,指着屏幕上那条波形,“采样率、频率精度、波形特征,全对得上。连谐波分量的相位差都一样。”
李超没接话。他口袋里的灵板又震了,紧接着孙皓手里的也震了,两台灵板同时嗡鸣,屏幕上跳出同一条红色标头的加密讯息。孙皓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一划,讯息展开。
“御剑宗。”他念出声,“内部分裂。掌门派和长老会正式决裂,掌门派撤出主峰,退守北麓别院。长老会宣布接管宗门事务,对外封锁消息。半个小时前的事。”
李超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纸上的字是他三天前写的:玄冰不攻,则魔道必乱。
“第二份。”孙皓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红色标头第二条弹出来。他看了两行,眉头拧起来。“魔道联盟。破壁大会。七宗十三门全部到齐,地点在幽冥谷,时间后天。”
他把灵板转过来给李超看。屏幕上是一份截获的密函残片,字迹模糊,但关键信息能辨认。破壁大会的议题只有一项:打破南极冰墙,瓜分资源。与会名单里有几个名字被标注了红圈,李超认得其中两个,都是跟玄冰道人有过接触的魔道散修。
“幽冥谷。”李超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孙皓没接话,手指继续往下滑。第三份急报是自动弹出的一级警报,红色闪烁的标头,整个屏幕都在跳。
“北方防线。松江口至黑水段,发现魔修渗透痕迹。至少三处灵力节点被标记,手法跟去年那批冰傀先遣队一模一样。边防军要求龙组增援。”
孙皓读完,把灵板搁下来,屏幕朝上,三条急报并列排着,红色标头在晨光里刺眼。
李超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横线代表正道防线,他在上面点了三个点。“御剑宗内乱,长老会接管,他们腾不出手来管魔道的事。”他在横线左边画了个叉。
又划了一道竖线,代表魔道地界。他在竖线上方画了个圈。“破壁大会后天开,地点幽冥谷。”他把“幽冥谷”三个字在嘴里又过了一遍,树枝在圈旁边点了两下。
最后在横线和竖线之间画了个箭头,指向北方防线那三个点。“渗透已经开始了,时间差打得很准。御剑宗一乱,魔道一动,边防就吃紧。”
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两只手插进口袋。左边口袋里是灵板,右边口袋是那张纸和那枚冰符。指头碰到冰符,凉丝丝的。
“玄冰道人没去魔道。”李超说。
孙皓愣了一下。“可数据——”
“数据不会骗人,但他也没去魔道。”李超转过身,看着坡下那片战场。士兵们还在拖尸体,尸堆矮了一截,烧过的灰混在泥水里,黑糊糊一片。“他去魔道了,这是真的。但他不是去帮魔道的,他是去把魔道的水搅浑。”
他转回来,看着孙皓。“御剑宗内部分裂,消息被封锁了。魔道联盟怎么知道的?破壁大会的时间地点,连我们都只能截获残片,谁传给他们的?”
孙皓没说话,手指在灵板侧边无意识地敲。
“冰傀里有自毁指令,灵符上写着‘魔道要变’。这两件事搁一块儿看——”李超顿了一下,“玄冰道人在给魔道递刀。他把正道防线当弃子,把自己的冰傀当耗材,目标从来就不是正面战场。他要的是魔道内部先乱起来。破壁大会一开,幽冥谷一聚,七个宗十三个门,只要有人带个头,火并就在眼前。”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尸堆上的灰打着旋往上飘。林恒把弯剑从泥里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刃,插回腰间。他走过来,站在李超旁边,没说话,眼睛盯着坡下那个方向。
“三线告急。”孙皓把灵板收进怀里,“御剑宗、魔道、北方防线,同时出问题。我们手里能调的人——”
“不够。”李超说。
他掏出口袋里的灵板,点开通讯录,翻到龙组调度频道,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屏幕亮着,映得他脸上一片冷白。
“先别急。”他把灵板收起来,“等。”
“等什么?”
“等消息传开。御剑宗封锁不了多久,长老会压不住掌门派,最多再撑两天。魔道那边破壁大会还有后天,到了幽冥谷他们自己会咬起来。北方防线——”他停了一下,“渗透痕迹是标记,不是进攻。他们也在等,等魔道那边动手,这边才跟进。”
他蹲下来,又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把三个点连起来,画成一个三角。树枝点在三角中间。“玄冰道人要的是这个。三条线搅在一起,谁也没法抽身。他自己躲在暗处,等着收网。”
孙皓蹲下来看那个三角,看了几秒。“那我们怎么办?”
李超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营地那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风变了。谷口方向的风本来是一阵一阵的,现在突然停了,空气里多了一股腥味,淡,但闻得出来。他抬起头。
一只鸟从云层底下钻出来,翅膀歪歪斜斜的,高度在往下掉。不是普通鸟,体型比鹰还大一圈,白羽,长颈,是灵鹤。它跌得很快,翅膀扇了两下没扇动,直直地朝营地中央那顶军帐砸下来。
李超跑起来。孙皓跟在后面,灵板在怀里颠得哐当响。林恒已经冲出去了,弯剑出鞘,脚踩在泥水上溅起一片。
灵鹤摔在帐前的空地上,翅膀折了一边,脖子扭着,嘴里涌出一口黑血。它还在挣,爪子刨地,刨出两道深沟。翅膀上插着一枚令牌,黑铁打的,牌面上一个“追”字,底下三滴血的图案,幽冥谷追魂令。令牌插得很深,只露出半截牌面,血从伤口往外渗,把白羽染了一片。
李超蹲下来,手按住鹤脖子,另一只手去拔令牌。令牌咬得紧,他用力一拽,鹤身一颤,翅膀彻底垂下去。令牌拔出来,底下带出一截东西。
鹤腿上绑着一根细绳,绳上系着半截断指。指头齐根切的,断面平整,皮肉发白,像在冰里冻过。指根处有一圈疤,旧伤叠新伤,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
李超把断指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腹上有字,刻进去的,笔画细如发丝。他凑近了辨认。
两个字。
“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