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终于沉寂。
萧衍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师父跪在虚空之中,身下的法阵已经彻底成型,十二道金色锁链将那颗暗红色虫卵牢牢困住。
“师父!”萧衍的声音在发抖。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星河,手指触碰到那件破损不堪的法袍时,眼眶瞬间红了。
法袍上沾满了血,有叶星河的,也有别人的。
“师父,我们成功了!”萧衍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轻雨消失的方向。
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虚无。
叶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缓慢重组的太阳系碎片。几颗星辰已经彻底熄灭,剩下的也都在苟延残喘,曾经繁荣的星系如今满目疮痍。
“不,还没有。”叶星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旧日支配者’只是被封印,不是被消灭。终有一天,它还会苏醒。”
他看着远方的星空,眼神深邃而疲惫:“我们只是赢得了时间,而不是胜利。”
萧衍愣住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远处,玄霄子静静地站在一片漂浮的陨石上。他那袭一尘不染的白袍已经变得破旧不堪,银白色的长发也失去了光泽。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颗被封印的虫卵,表情复杂难辨。
三百七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人并肩作战。
而且是与他一直视为“亵渎者”的叶星河。
这感觉……很陌生。
“你还好吗?”萧衍扶着叶星河坐稳,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疗伤灵丹递过去。
叶星河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用。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萧衍知道师父在找什么。那个问题,他不敢问。
“轻雨她……”萧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娘她……”
“还活着。”叶星河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墨白临死前传给她的信息里说过,神念会保护她的魂魄不散。她只是……沉睡了。”
“沉睡?”萧衍一喜,“那我们去找她!”
“找不到。”叶星河摇头,“神念激活后,她的气息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空间。与其说她在某个地方沉睡,不如说……她化作了这片空间本身。”
萧衍的笑容僵住了。
“但这不重要。”叶星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系的深处。在那里,无数的灵气旋涡正在形成,每一道旋涡都代表着一种不稳定。星球在哀鸣,空间在颤抖,法则在崩解。
“旧日支配者虽然被封印,但它留下的影响还在。”叶星河道,声音低沉,“整个太阳系的灵气陷入紊乱,无数星球面临崩溃的危险。如果我们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局势……”
他没有说完,但萧衍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封印成功了,但代价是什么?
墨白死了,沈轻雨生死未卜,整个太阳系元气大伤。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虫族更可怕的危机——崩溃的灵气循环将在百年内毁掉整个星系。
而且,还有帝国那边……
“师父,”萧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怎么向帝国解释?”
叶星河沉默了很久。
是啊,怎么解释?
长公主为了封印怪物献祭了自己,而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被传统宗门视为“亵渎者”的科学家。帝国皇室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玄霄子……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白发老者。玄霄子也正好在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刚才的并肩作战,已经改变了什么。
但这不代表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传统宗门与科技修仙之间的恩怨,不会因为一次合作就烟消云散。玄霄子可以暂时放下成见,但那些守旧派呢?
“走吧。”叶星河深吸一口气,撑着萧衍的手臂站起来,“先回帝都。”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萧衍赶紧扶住,却看到师父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刚才强行启动法阵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
“无妨。”叶星河擦掉血迹,目光坚定,“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被封印的虫卵,然后转身,迈步走向虚空中的传送门。
那里,是返回帝国的方向。
萧衍赶紧跟上,扶着师父的同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轻雨消失的方向,依然是一片虚无。
师娘,你一定要没事……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玄霄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叶星河师徒二人的背影,目光复杂。
“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亵渎者’的理念,竟然真的有人能走到这一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青铜戒指。那是当年悟道时的法器,陪伴了他三百年。
“可那又如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苦涩,“赢了这一战,但你能赢得了一辈子吗?‘知’与‘道’的争论,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赢家。”
说完,他轻轻叹息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传送门前,叶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
玄霄子已经走了。但叶星河知道,这个人情,欠大了。
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他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迈步进入传送门,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叶星河拿出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朕已知晓一切。长公主之事,朕不怪你。但朕需要你立刻返回帝都,有要事相商。另外,玄霄子之事,你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落款是大周帝国皇帝。
萧衍看到师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叶星河收起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有些事情,终于要面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传送门。
光门闪烁,师徒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在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虚空中,只剩下那颗被金色锁链牢牢困住的虫卵,还在微微蠕动着,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苏醒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