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陈家老宅的大门。阳光下,那栋白色的欧式建筑显得格外宁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港湾。
陈野跟着家人走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餐厅里,沈雅琴盯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陈德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财经报纸,但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陈瑾年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妈,怎么了?”陈野走到母亲身边。
沈雅琴把手机递给他,声音发抖:“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格外刺眼——“海城首富陈家再掀波澜:老三为夺家产不惜一切,被找回的儿子身份成谜”。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老三为了争夺家产故意策划了这场“认亲”戏码,有人说那个被找回来的儿子其实是私生子,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苦肉计,目的是转移公众注意力。
“简直是胡说八道!”陈德明把报纸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们怎么敢这样写?”
“爸,您别激动。”陈瑾年转过身,面色平静,“这种文章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煽动舆论罢了。”
“股价呢?股价怎么样?”沈雅琴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跌了5%。”陈瑾年说,“已经有好几个合作方打电话来问了。”
陈野看着一家人的反应,心里沉甸甸的。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海城。
“二哥呢?”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陈瑾瑜的身影。
“你二哥去公司了。”沈雅琴说,“股价跌了,他得去坐镇。”
陈野点点头。看来这件事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连平时看起来最轻松的二哥都不得不行动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张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老爷,少爷,警方那边传来消息,说……说三爷请了律师。”
“请律师?”陈德明皱眉,“他想干什么?”
“听说他请的是海城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张管家说,“律师已经介入,说三爷当时是情绪失控,精神状态不稳定,所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根本不算数。”
“什么?”沈雅琴腾地站起来,“他这是想翻案?”
“岂止是翻案。”陈瑾年冷笑一声,“他是想把一切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陈野想起那个U盘,里面有三叔的亲笔信、有护士的证词、有那段录音,还有炸弹遥控器。每一件证据都足以让三叔万劫不复。
“大哥,我们手里有证据,怕什么?”他说。
“话是这么说。”陈瑾年走到沙发边坐下,“但舆论现在对我们很不利。警方虽然控制了消息来源,但还是有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赢了官司,也会输了人心。”
“那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们胡说八道?”陈德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当然不是。”陈瑾年看向弟弟,眼神深邃,“我有我的打算。”
陈野看着大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天,大哥一直很忙,经常不见人影。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在准备什么。
“爸,妈,你们先休息一下。”陈瑾年站起身,“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陈德明问。
“召开记者会。”陈瑾年抬起头,眼神坚定,“把所有的证据都公开。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三叔无处遁形。”
“这……”陈德明犹豫了,“记者会上,小野会被问到很多问题。我怕他……”
“爸,我没事。”陈野打断父亲的话,“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沈雅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可是那些记者会问你很多难听的话,妈妈怕你……”
“妈,您放心。”陈野握住母亲的手,“我能处理好。”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只见陈瑾瑜从外面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有汗珠。
“怎么样?公司那边还好吗?”沈雅琴赶紧上前问道。
“不太好。”陈瑾瑜喘着气说,“今天一天,好几家合作方都打电话来问情况。还有几家媒体跑到公司楼下去了,若若差点没拦住。”
若若是陈瑾瑜的秘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时机灵得很。
“股价呢?还在跌吗?”陈德明最关心这个。
“跌倒7%了。”陈瑾瑜说着,看向大哥,“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再这样下去,咱们家可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瑾年站起身,走到兄弟俩面前,“所以我决定,明天召开记者会,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明天?”陈瑾瑜瞪大眼睛,“会不会太赶了?”
“来不及了。”陈瑾年说,“舆论发酵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更难听的版本。”
陈野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如果不及时止损,后果只会更严重。
“小野,你没问题吧?”陈瑾瑜看向弟弟,眼神里带着担忧,“那些记者问问题可不管你受不受得了。之前警局门口那些,你都看到了。”
“我知道。”陈野点点头,“但我不能一直躲着。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这才对。”陈瑾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放心,记者会上我会全程陪着你。有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大哥,”陈野突然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真的相信我吗?”
陈瑾年愣住了。他看着弟弟,眼神复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外面有很多难听的话。”陈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说我是扫帚星,说我是私生子,说我回来是为了钱。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大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沈雅琴紧张地看着大儿子,陈德明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陈瑾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很好,花儿开得正艳,但他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吗?”
陈野摇头。他确实从来没听大哥说过这方面的事。在他的印象里,大哥就是一个工作狂,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因为我害怕。”陈瑾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害怕被人背叛,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我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包括你。”
“大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瑾年转过身,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度,“你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走到陈野面前,伸出手,按在弟弟的肩膀上:“我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家人,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野看着大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假,没有敷衍,只有真诚。
他笑了。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陈瑾年收回手,“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对对对,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陈瑾瑜凑上来,一把勾住两个哥哥的肩膀,“咱们一家人,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当年老三……咳,不提那个晦气的。总之,咱们一起面对。”
沈雅琴看着三个儿子,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泪。
“好了,都别站着了。”她擦干眼泪,招呼道,“赵妈做了饭,都去吃一点。小野刚醒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多吃点补一补。”
一家人朝餐厅走去。陈野走在最后,看着家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风暴来了,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吃完饭,陈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花园发呆。
明天记者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些记者会问什么问题?会不会很难堪?三叔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是三姐陈瑾萱的声音。
陈野愣了一下,打开门。门外,陈瑾萱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利落。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像是戴着一副面具。
“三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给你这个。”陈瑾萱递过来一个小瓶子,“安神用的。记者会之前喝一瓶,能让你平静下来。”
陈野接过瓶子,有些意外:“三姐,你……”
“别多想。”陈瑾萱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不想你在记者会上失态,丢我们家的脸。”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关心。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陈野捕捉到了。
“三姐,谢谢你。”
“说了别多想。”陈瑾萱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明天记者会……你加油。”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走廊,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陈野拿着那瓶安神药,心里暖暖的。虽然三姐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关心他的。
这就是家人吧。不善言辞,但会用行动表达关心。
他打开瓶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喝下去,应该会管用吧。
窗外,夜色渐深。但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