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城的主干道上，车窗外的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陈野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那束白色的满天星。沈雅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累了吗？”沈雅琴轻声问。
“还好。”陈野说。记者会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回答了无数个问题，但他并不觉得疲惫。相反，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他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二哥今天表现不错。”陈瑾瑜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那些记者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你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只是说实话。”陈野说。
“实话也要有技巧才行。”陈瑾年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今天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
“大哥，你就不能夸人夸得直接一点？”陈瑾瑜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超出预期，明明是超级厉害好不好？”
陈瑾年没有理会弟弟的调侃，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若有所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沈雅琴一直握着儿子的手，仿佛一旦松开就会失去他似的。
“妈，”陈野有些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您握得太紧了。”
“臭小子，连妈的醋都吃？”沈雅琴破涕为笑，“我握我儿子手也不行？”
“行，您高兴就好。”陈野无奈地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家老宅的灯火通明，赵妈站在门口的身影格外显眼。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脸上笑开了花。
“少爷回来了！”赵妈大声说，“快进来吃饭，我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
陈野愣了一下。在这个家里，还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往赵妈对他虽然热情，但总带着几分客气。今天这种自然的亲近，让他有些不适应。
“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沈雅琴推了推儿子。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宫保鸡丁……全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赵妈站在一旁，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显得有些紧张。
“赵妈，这些菜都是您做的？”陈野问。
“那当然！”赵妈挺了挺胸，“少爷今天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老婆子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知道少爷是好人，是真真正正的好人！”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少爷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现在终于回来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陈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可他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口味。
“少爷别误会，”赵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夫人告诉我您喜欢吃什么，我就照着做了。”
陈野看向母亲。沈雅琴正低着头给他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知道。”沈雅琴说，“而且你大哥告诉我，你吃饭的时候总是先把红烧肉吃掉，说明你喜欢吃肥一点的肉。”
陈野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些细微的习惯，早就被家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快吃吧，菜凉了不好吃。”陈德明开口，声音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陈瑾瑜不停地讲着笑话，逗得沈雅琴笑声不断。陈瑾萱虽然还是那副冷淡表情，但偶尔也会插几句话，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陈野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家的感觉吗？有人关心，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有人会因为你的成功而高兴。
吃到一半的时候，张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老爷，夫人，”他说，“警方那边发布了公告，确认了三叔的罪行。虽然案件还在审理中，但证据确凿，他怕是要坐牢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陈德明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具体怎么说？”陈德明问。
“警方说，三叔涉嫌绑架、谋杀未遂，还有二十年前的拐卖儿童案。”张管家说，“证据链很完整，他请的律师估计也翻不了案。”
沈雅琴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没那么简单。”陈瑾年开口，声音淡淡的，“苏铭哲今天在记者会门口拍视频，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敢！”陈瑾瑜一拍桌子，“要是敢对我弟弟不利，我饶不了他！”
“二哥……”陈野想说点什么，却被陈瑾年打断。
“先吃饭。”陈瑾年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吃完饭，陈野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夜色，心里有些感慨。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他想起记者会上那些尖锐的问题，想起母亲上台拥抱他时的温度，想起大哥、二哥、三姐还有父亲在台下的眼神。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骄傲，有支持，唯独没有怀疑。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沈雅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她把牛奶放在陈野的床头柜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妈，还有事吗？”陈野问。
“没什么事，”沈雅琴犹豫了一下，“就是想多看看你。”
陈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接的表达，但看到母亲眼角的细纹和略显疲惫的面容，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您去休息吧。”他说，“我没事。”
“好。”沈雅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儿子，今天你说的话，妈都听到了。你说你在等一个拥抱……其实妈也在等，等了你二十年。”
她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陈野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夜色渐深，陈家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楼下，赵妈还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嘴里哼着老歌。陈瑾瑜的房间传来游戏的声音，陈瑾萱的房间里亮着灯，不知道在工作还是在发呆。
陈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张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您睡了吗？”
“没有。”陈野坐起身，“什么事？”
“老爷让您下楼一趟，说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野穿上衣服，走下楼去。客厅里，父亲、母亲、大哥、二姐都坐在那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特别是陈瑾瑜，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好奇。
“怎么了？”陈野问。
“你自己看吧。”陈德明朝门口示意。
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管家张德全正领着一个人朝客厅走来。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陈野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对方面容。
待那人走近，陈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野。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可以进去吗？”
陈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周雨晴，她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