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月光洒了一地银白。记者会结束后的余温还在,但他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母亲的那个拥抱,他等了二十年。
门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母亲去而复返。打开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雨晴。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行李箱,穿着四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陈野愣住了。
四年没见,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眼角多了些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藏着很多话要说。
“你……你怎么来了?”陈野的声音有些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周雨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我听说你找到家人了,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先进来吧。”陈野让开身子。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周雨晴身上,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眼神有些恍惚。这房子里的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坐吧。”沈雅琴从厨房走出来,招呼客人,“张管家,倒杯水来。”
“谢谢阿姨。”周雨晴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做客的学生。
陈德明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那姑娘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书房。陈瑾萱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这边,此刻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
“雨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陈野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周雨晴抿了抿唇:“我听说你今天开记者会了。”
“嗯。”
“电视上播了,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你不恨家人,你说你等了一个拥抱……二十年。”
陈野没想到她会看这个:“嗯。”
“我很感动。”周雨晴说,眼眶有些红了,“真的。你能说出来,说明你已经接受他们了。我替你高兴。”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野皱眉,直觉告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说。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些事。”
“当年的事?”
“嗯。”
陈野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对我来说是过去了,对你可能没有。”周雨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当年我突然离开,没有给你任何解释。你……恨我吗?”
陈野沉默了几秒:“不恨。”
“真的?”
“真的。”他说,“恨一个人很累。而且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什么。”
周雨晴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毫无预兆。她慌忙用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你……”陈野没想到她会哭,顿时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抽泣着说,“就是……对不起。”
“别哭。”他递过去纸巾,声音放软了一些,“真的没什么,都过去了。”
周雨晴接过纸巾,擦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其实当年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上来。
“而是什么?”陈野问,声音不自觉地紧了。
“而是查出了重病。”周雨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才会突然离开。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我是没办法。”
客厅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陈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周雨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当年查出了重病,不想拖累你,所以才会突然离开。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我是没办法。”
陈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我的病已经好了。”周雨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回来找你,可是你已经……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裙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陈野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突然说要分手,连理由都不肯说。他挽留过,追问过,但她只是摇头,说累了,不想继续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以为是钱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是自己太穷太没用,留不住她。
原来不是。
原来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你……”陈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周雨晴苦笑,“告诉你我快死了,让你陪我一起熬?我做不到。”
“可你现在好了。”他说,语气有些急,“你的病好了对不对?”
“对,好了。”她点头,“不然我也不敢来见你。”
陈野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窗外月光很好,照得花园里一片银白,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欣赏。
“你先住下来吧。”他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周雨晴愣住了:“我可以住这里?”
“客房多的是。”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明天再说其他事。”
他说完转身上楼,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周雨晴坐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至少他没有赶她走。
至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