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陈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上怎么睡着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雨晴说的那些话——重病、离开、不想拖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闷得难受。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赵妈哼小曲的声音。那首老歌他听了好几次，每次都不一样，但她永远那么开心。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醒了吗？下午去找你。”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半空中。回复什么？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少爷，您起了吗？”门外传来赵妈的声音，“夫人让您下去吃早餐呢。”
“起了。”他应了一声，下床穿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点青。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决定暂时不想那些破事。记者会刚结束，三叔的案子还没完，家里上上下下都忙活着，他没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
楼下餐厅里，沈雅琴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儿子下来，她立刻站起来：“小野，快来，妈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虾仁蒸饺。”
“妈，您不用每次都这么早起来。”陈野走过去坐下。
“妈高兴。”沈雅琴笑着说，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她给儿子夹了一个饺子，又倒了一杯牛奶，“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对了，那个周小姐……安排妥当了吗？”
“客房多的是，让她住下了。”陈野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味道很好，但他吃不出什么滋味。
沈雅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欲言又止。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周雨晴是谁？和儿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深更半夜找上门？但她忍住了。现在儿子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波，她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
“妈，您吃吧。”陈野把饺子咽下去，“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去哪？”沈雅琴问完又觉得自己管太多了，“我的意思是……注意安全。”
“知道。”
吃完早餐，陈野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烘烘的，但他一点都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周雨晴流泪的脸，一会儿是四年前她突然提分手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找到一份工厂的活儿，每天累得半死。她突然说分手，他问为什么，她只说累了，不想继续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后来想想，也许从那时候起她就一个人在扛着那些破事。
傻女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站起身走出大门。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月季和蔷薇爬了满满一架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他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想把这些乱糟糟的想法理清楚。
“少爷好。”园丁老张跟他打招呼。
“老张，这花修剪得不错。”
“那是，您回来之后这花园看着都精神了。”老张笑呵呵地说。
陈野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停住了脚步。不远处，周雨晴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
她看到他了，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早上好。”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早上好。”他走过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我……我想跟你说一下，吃完早餐我就走。”
“走？”陈野皱眉，“去哪？”
“回酒店吧。”她说，“我本来就不该来。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我不该打扰的。”
陈野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来气。这女人还是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为别人着想。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这样。
“你住下来吧。”他说，语气有点硬，“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可……”
“可什么？”他打断她，“四年前你不告而别，现在又想跑？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决定？”
周雨晴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我没觉得为难。”他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说的，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似的，其实心里乱成一团。
“那……”
“先住下。”他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现在家里事多，我没空处理你的事。”
最后一句话有点重，说完他就后悔了。但周雨晴好像没在意，反而破涕为笑：“好，那我听你的。”
阳光照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陈野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表情的变化。
下午三点左右，林晚棠的车准时停在陈家老宅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比平时更漂亮。一下车就大大方方地往里走，佣人拦都拦不住。
“陈野呢？”她问佣人。
“少爷在花园……”
话没说完，林晚棠已经走向花园了。佣人赶紧去通报，结果被沈雅琴拦住了：“让她去吧，都是年轻人，随意点好。”
林晚棠找到陈野的时候，他正坐在花园里的凉亭中发呆。面前放着一杯茶，但显然已经凉了。
“在想什么呢？”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陈野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闪了闪，“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呗。”她笑着说，语气轻松，“顺便……听说你老朋友来了？”
陈野心下一沉。她怎么知道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以前的……朋友？”林晚棠挑了挑眉，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调查我？”他皱眉。
“哪敢啊。”她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海城就这么大，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再说了，记者会那天晚上，那么大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哭，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到了吧？”
陈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她叫周雨晴，对吧？”林晚棠凑近一点，“四年前跟你交往过，后来突然分手那个。我还听说，她现在还喜欢你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野放下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想说什么啊。”林晚棠耸耸肩，“就是好奇问一下。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不为什么。”他站起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当然不是。”林晚棠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是来关心你的不行吗？记者会刚结束，你那个三叔还在里面关着，这时候旧爱突然出现，我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你呗。”她眨眨眼，“万一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怎么办？”
陈野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女人说话永远这么没正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别的东西——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你紧张什么？”林晚棠突然笑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不过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放不下过去，还是……有别的想法？”
陈野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晚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我先走了。”林晚棠挥挥手，“有空再来看你。对了，那个周小姐……如果需要帮忙安置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在酒店有熟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径尽头。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林晚棠刚才那些话，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陈野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周雨晴、林晚棠，两张脸交替出现，吵得他头疼。
“哥，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野回过头，看到二哥陈瑾瑜正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陈野问。
“我就不能来？”陈瑾瑜走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我听说今天有客人来，专门过来看看不行吗？”
“什么客人？”
“装什么呢？”陈瑾瑜挤眉弄眼，“那个女孩啊，我看到了，长得挺漂亮的。你们……什么关系？”
陈野无奈地摇头：“就是以前的朋友。”
“朋友？”陈瑾瑜明显不信，“朋友能大老远跑来找你？朋友能半夜三更站在门口哭？哥，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我说的是真的。”陈野推开他的手，“就是以前认识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陈瑾瑜也不追问，而是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林家那位对你可有意思。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两个女孩为你争风吃醋。”
“你别胡说。”陈野皱眉，“林晚棠只是朋友。”
“朋友？我就没见过这么关心你的朋友。”陈瑾瑜笑得暧昧，“哥，不是我说你，既然有人喜欢你，你就赶紧抓住机会。别像大哥似的，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个，妈都急死了。”
“你怎么不去说大哥？”
“我哪敢啊。”陈瑾瑜做了个怕怕的表情，“大哥那个眼神，瞪我一眼能吓死我。好了，不说这个了。你那个老朋友……打算怎么处理？”
陈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想呗。”陈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现在家里事多，你慢慢理。先把三叔那边解决了再说别的。对了，大哥让我告诉你，明天去公司一趟，有事商量。”
“什么事？”
“我哪知道，大哥没跟我说。”陈瑾瑜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了，赵妈做了好吃的，再不去要被妈说了。”
兄弟俩并肩往主宅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野回头看了一眼花园，周雨晴住的那间客房窗户亮着灯，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的心情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