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花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清甜。陈野站在葡萄架下，看着远处出神。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昨晚上那些对话。周雨晴说的那些话，林晚棠说的那些话，还有二哥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艳福不浅”。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想这些破事。记者会刚结束，三叔的案子还在处理，家里上上下下都忙活着，他没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
“少爷，您起得真早。”赵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夫人让您下去吃早餐呢。”
“赵妈，我待会儿再下去。”他说，“想一个人走走。”
赵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豆浆放在旁边的石凳上：“那您记得喝，空腹对胃不好。”
陈野应了一声，看着赵妈离开的背影。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赵妈又回来了，头也没回：“赵妈，我真的不饿……”
“我不是赵妈。”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陈野转过身，看到周雨晴站在不远处。她换下了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眼眶还是红的，像是哭过。
“你……”陈野顿了顿，“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周雨晴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了一晚上，”她说，眼眶又红了，但表情很平静，“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现在有了新的家人，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应该打扰你。”
陈野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周雨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四年了，很多事都变了。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你，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我。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向前看？”陈野皱眉，“你想说什么？”
周雨晴抬起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星星，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能看出来保存得很好。
“这个还给你。”她说，“当年你送我的，我一直留着。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留着它，只会一直想着过去。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陈野看着那条项链，心口一紧。那是他四年前打工攒了三个月钱买的，花了八百多块。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但还是咬牙给她买了这条项链。她当时高兴得眼眶都红了，说会一直戴着。
“你……”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祝你幸福。”周雨晴笑了笑，笑得很释然，“真的。”
她把项链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往外走。背影坚定而孤独，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也只是轻轻一下。因为他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应该向前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就我们两个。”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半空中。回复什么？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好。”他回复了一个字。
然后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像是新的开始。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母亲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汤，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野，别站着了，”她说，“快来喝汤，妈特意给你炖的，补身体的。”
陈野走过去，接过汤碗。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他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这样的日子，真好。
“你这孩子，怎么了？”沈雅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陈野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幸福的。”
沈雅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儿子，幸福是应该的。好了，别站在这儿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野点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很熟悉，是家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母亲，发现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妈，”他突然开口，“谢谢您。”
“谢什么？”沈雅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快喝汤，喝完妈带你去看看你爸，他今天特意早点回来，说要跟你聊聊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陈野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大哥推荐的。”沈雅琴说，“他说你能力不错，想让你早点介入家族生意。你爸也同意了，说让你先从基层做起，慢慢来。”
陈野没想到会是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找回来的儿子，没想到家人真的会让他参与公司的事。这让他心里有些暖，也有些压力。
“我……我能行吗？”他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行？”沈雅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再说了，有你大哥帮你，没什么好怕的。好了，快喝汤，喝完去找你爸。”
陈野点点头，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把碗递给母亲的时候，他看到她眼角的泪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快去吧，”她说，“你爸在书房等你呢。”
陈野应了一声，往主宅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园，周雨晴已经走了，那里有阳光，有花香，还有新的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还是林晚棠：“别忘了今晚的约定。我等你。”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收起手机，大步往书房走去。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家人，有兄弟，还有那个愿意等他的女孩。
书房门虚掩着，陈野轻轻敲了敲。
“进来。”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低沉而平稳。
陈野推门进去，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来了。”陈德明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野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单独谈话，说不紧张是假的。
“记者会上的表现，我看到了。”陈德明开口，声音平淡但带着赞许，“说得不错，有担当。”
“谢谢爸。”陈野低声说。
“别紧张。”陈德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我让你来，不是要训你。是想跟你聊聊以后的事。”
“以后？”
“你大哥的意思，是让你早点进公司学习。”陈德明转过身，看着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陈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先从基层做起，不想被人说是靠关系进去的。”
陈德明点了点头：“好，有骨气。这点像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父子两人身上。陈德明看着儿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时候他也曾这样看着襁戒里的婴儿，心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你……”陈德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野愣住了。这是父亲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
“不苦。”他摇摇头，“都过去了。”
陈德明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个动作很简单，但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情感。
“去吃饭吧，”他说，“你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陈野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父亲：“爸，谢谢您去找我。”
陈德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陈野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笑，温和而释然。
“傻孩子，”他说，“你是我的儿子，找你回来是应该的。去吧，别让你妈等久了。”
陈野走出书房，眼眶有些湿润。走廊里传来赵妈哼歌的声音，还有佣人们忙碌的脚步声。这个家，虽然大，虽然复杂，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餐厅里，沈雅琴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看到儿子进来，她立刻招手：“小野，快来坐，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陈野走过去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家的味道吗？有人等你回家，有人给你做饭，有人关心你的一切。
“二哥呢？”他问。
“你二哥出去了，说是有朋友找。”沈雅琴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不管他，我们先吃。对了，晚棠那孩子今天是不是要来找你？”
“妈，您怎么知道？”陈野愣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沈雅琴笑了笑，“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陈野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但耳根却微微红了。
“吃完了早点休息，”沈雅琴说，“明天还要去医院看你三叔呢。”
“三叔？”陈野皱眉，“看他做什么？”
“到底是一家人，”沈雅琴叹了口气，“不管他做了什么孽，到底是你三叔。去看看吧也算是全了这份血缘。”
陈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三叔，那个害了他二十年的人。但母亲说得对，血缘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吃完饭，陈野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周雨晴的离开、林晚棠的约会、父亲的认可、母亲的关心……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到不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晚棠：“我在你家门口了，出来吧？”
陈野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到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到林晚棠的车停在门口，她正靠在车上玩手机。
他跑下楼，打开门：“不是说晚上吗？”
“现在就是晚上啊。”林晚棠抬起头，笑得像月牙一样好看，“我等不及了，想现在就见到你不行吗？”
陈野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孩，总是这么直接，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香味。陈野被她拉着走，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吧。

第二卷：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