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雪宁准时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晨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好看。
“走吧,早点去早点回。”她说。
公共汽车站就在巷子口,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发车,半小时一趟。他们坐上了第一班车,车上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陈雪宁看着窗外,突然说:“我妈身体不好,一直住在郊区我舅舅家。我每个月的休息日都去看看她。”
“你挺孝顺的。”他说。
她笑了笑:“应该的嘛,我妈就我这么个女儿。”
一路上,两个人聊了很多。陈雪宁说了她家的事——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现在母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她放心不下。
“那你平时挺辛苦的。”他说。
“还行,习惯了就好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季远舟听出了里面的坚韧,这个女人不容易。
到了郊区,下车还要走一段路。陈雪宁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户农家院门口。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树下卧着一只黄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妈,我回来了。”陈雪宁喊了一声。
屋子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宁宁来啦?进来吧。”
推开门进去,屋里光线有点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但看到陈雪宁就笑了。这位是你说的那位?老太太看着季远舟,问。
陈雪宁的脸一下子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老太太笑了笑:“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这位是?”
“这位是季远舟,我在纺织厂的朋友。他今天陪我来看看您。”
“您身体怎么样?”他问。
“老样子了,能动一天是一天。”老太太说,“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说着要起身。陈雪宁赶紧按住她:“妈,您别动了,我自己来。”
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老太太问了季远舟很多话——在哪里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一一回答了。老太太听完后,点了点头:“小季看起来是个实在人。宁宁眼光不错。”
这句话说得陈雪宁脸更红了:“妈,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老太太笑着说不说不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出来对这个女儿很满意。
中午在老太太家吃了顿饭,都是些简单的农家菜,但很可口。老太太手艺不错,咸菜是自家腌的,粥也是新熬的。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一个劲地给季远舟夹菜,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什么,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了看陈雪宁,又看了看他,那意思很明显。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他们就该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陈雪宁的手,说:“宁宁啊,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就抓紧。妈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想看到你有个依靠。”
陈雪宁的眼眶红了:“妈,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那一刻,季远舟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这个老太太不容易,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现在身体这样了,还操心着女儿的事。
回去的路上,陈雪宁一直沉默着。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对不起,今天让你陪我去看我妈。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紧张。季远舟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她有点可爱。
“我没有误会。”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你这个人,真是的。”说完了自己先笑了。看到她笑了,他也笑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吧。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认识了很久,又像是刚刚认识。
不管怎样,这一趟郊区之行,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许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未来了。
傍晚回到槐树巷,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把整个巷子都染成了金色。陈雪宁要回家了,他说:“我送你。”
“不用了,又不远。”她说。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跟着她往前走。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带着笑。到了她家门口,她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他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明天还上班吗?”
“上啊,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说完转身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站在她家门口,看着她进去的背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种感觉很好。有人关心,有人等待。这就是家的感觉吧。也许这就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他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迈出那一步。不是现在,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