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季远舟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月亮还没上来，天边剩着一抹淡红的晚霞，像是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他就这样坐着，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经历——广州的制衣厂、倒闭的工厂、妻子的离开、灰溜溜回到故乡。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他曾以为自己会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地，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但奇怪的是，回到小城后，他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每天早起帮父亲做饭，白天去厂里上班，晚上和邻居聊聊天，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让他感到踏实。也许这就是母亲说的，平平淡淡才是真。
父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父子俩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爸，”他突然开口，“我想好了。”
父亲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想好了？”
“我不走了。就在小城待着，哪也不去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你想清楚了就好。”
“想清楚了。”他说，“这些年在外面闯了一圈，什么都没闯出来。现在回来了，反而觉得踏实。也许我这个人就是没多大本事，能把小日子过好就知足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缓和了许多：“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不求你有多大本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让他的眼眶热了一下。这就是父亲表达感情的方式吧，从来不会说我爱你这样的话，但每一句话都是关心。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陈雪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看了看父子俩，笑了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进来坐吧。”他说。
陈雪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们旁边。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日常的话题。陈雪宁说起商店里的事：“那个新来的经理调走了，新来的经理脾气好多了，工资也涨了几十块。”
“是吗？那不错。”他说。
“那你们呢？”陈雪宁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有进展？”
“我们？”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雪宁笑了笑，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们聊。”说完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追上去。但还是忍住了。有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陈雪宁。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什么话？”她问。
“等晚上吧，我请你吃饭。”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晚上两个人在小饭馆吃了顿饭，都是些简单的菜式。但气氛很好，吃完饭他们在小城里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河边。月色很好，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你昨天想说什么？”她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了，不走了。就在小城待着，以后哪也不去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这里有你，有我爸。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不是突然想的，是考虑了很长时间。”他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踏实，而不是你有多成功。我能给的就是一个安稳的日子，你愿意跟我过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紧张。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陈雪宁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谁说你给不了？你能给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笑着。这种感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结果。虽然不是很浪漫，但很真实。这就是他们的感情吧，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然后送她回家。到了门口，她说：“那我进去了？”
他说：“好，晚安。”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对了，下个月我休息，你陪我去市里逛逛吧。”
他说：“好，去市里做什么？”
她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进门的背影，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月亮把影子拉得很长。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有人陪伴，有人期待。下个月去市里，也许她有什么计划？但他没有多想，顺其自然就好。生活就是这样吧，不需要太多计划，只要一步步往前走，总会有好的结果。
到了家，父亲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他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行。”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带着笑。这就是父子之间新的相处方式。虽然不会直接问关于感情的事，但心里都在关心着。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从今天起，他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心态变了。之前总是纠结于过去，总想着如果当初怎么样现在就会怎么样。现在终于明白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珍惜当下。这就是成长吧。也许这就是母亲希望看到的。他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