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季远舟一睁眼就看见了。天气好得很，这样的日子出门最舒服。
他刚洗完脸，院门就被推开了。陈雪宁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起来了？市集今天有，我答应你的。”她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等我换个衣服。”
从槐树巷到市集，要走半个多小时。一路上，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挎篮子的，大家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熟人不少，见了面都笑着打招呼。
“哟，小季，陪女朋友逛街啊？”
“陈家姑娘，好福气啊！”
陈雪宁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走路。季远舟倒是习惯了，这段时间在巷子里住下来，大家早把他当成自己人。
市集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吆喝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陈雪宁拉着他，在一个卖头花的小摊前停下了。五颜六色的头花摆了一大片，她挑来挑去，最后拿起一朵红色的。
“这个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好看。”
“那我买一个？”
“买。”
她真的买了下来，当场就扎在头发上，转过头问他：“好看吗？”
“好看。”
她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笑。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收音机的摊子。陈雪宁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爸不是喜欢听戏吗？给他买一个？”
他想了想，点头说：“行，看看多少钱。”
最后花了八十块钱买了一台便携式的，比老式的轻便多了。付钱的时候他有点心疼，但看她高高兴兴的样子，又觉得值。
再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卖布料的摊子。陈雪宁停下脚步摸了摸那块藏青色的布，回头说：“你爸的衣服是不是该做新的了？这布料不错，做件中山装肯定好看。”
他爹那件蓝布中山装确实穿了多少年了，袖口都磨白了。“那就买。”
两个人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东西，花了不少钱。但花得开心，花得值得。
中午在集市边的小摊上吃了碗凉面。凉面拌着黄瓜丝和豆芽，淋上酱油和醋，再撒一把花生碎，味道好得很。陈雪宁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赶集了，每次来都要吃一碗凉面。”她说。
“那你以后想吃我就陪你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
两个人都笑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下午回到槐树巷，两个人把东西分了一下各回各家。季远舟拿着收音机回到家，往父亲跟前一放。父亲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见这个东西，愣了一下。
“又乱花钱。”他说。
“不贵，八十块。”他把价格报得轻描淡写。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收音机接过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经过父亲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样板戏。声音开得很大，父亲嘴里还跟着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开心。这就够了。
吃完饭，陈雪宁来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今天谢谢你陪我逛街，很开心。”她说。
“应该的。”他说，“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变了。”
他愣了一下：“变了？”
“刚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好像随时会跑掉一样。现在不一样了，感觉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想通了吧。以前总觉得自己失败了什么都没有。现在想想，其实我拥有的挺多的。有我爸，有你，还有这些邻居朋友。人不能太贪心，差不多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就怕你又想不开又要走。”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月亮升高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很舒服，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静静地坐着就好。
夜深了，陈雪宁说要回家了。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转身往回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真亮啊。就像他的心情一样，从未有过的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