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湿气压过草木,沙沙声像某种巨型爬虫正在靠近。
洛清晚猫在山涧里,溪水漫过脚踝。
冷。
彻骨的冷。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掠过,带起的气流掀飞落叶。搜山的比她预估的来得更快。等遁光消失,她才敢喘气,胸口闷疼,喉咙里血腥味就没散过。左腿骨裂处已经肿起来,一碰就钻心的疼。
必须走。
赵家这次动真格了。
她撑着溪石站起来,踉踉跄跄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烂泥碎石上,几次险些滑下去。背后塌了一半的山峰已经看不见了,烟尘散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被血洗过。
她在山里躲了三天。
像条受伤的狼,专挑最难走的路。密林、山涧、悬崖底下,哪里偏僻往哪里钻。白天藏着不动,晚上摸黑赶路。干粮早就吃完,丹药也见了底。
最要命的是丹田里那个东西。
内视可见,暗红色小剑悬在丹田中央,表面那圈细细的裂痕像蛛网。每次剑元流转,都会从裂痕上刮过,带起细微却清晰的滞涩和痛感。
道基受损。
前世虽死得早,但也听说过剑核出现裂痕的后果。轻则境界停滞,重则修为倒退。若是裂痕继续扩大,筑基崩塌都有可能。
必须找地方疗伤。
还要搞清楚这裂痕有没有办法修复。
乱星坊是不能回去了。且不说苏砚那人让她浑身不自在,单是赵家现在必定在那边布了眼线,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去哪?
脑子里转过几个地名,又被自己否掉。太近的坊市都不安全,赵家势力根深叶茂,稍微大一点的地方必有他们的眼线。可太远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半月路程已经是极限了。
再远,她怕还没到地方就先倒在路上。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洛清晚用剑拨开,钻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杂草丛生,偶有几棵歪脖子树。
走出苍梧山脉了。
她松了口气,腿一软,险些跪倒。赶紧扶住旁边一块岩石,缓了几息才站稳。
天色已经擦黑。
洛清晚扫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个一人多高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了。
她拨开藤蔓,弯腰钻进去。洞内干燥,面积不大,正好够她蜷缩。地上有层薄薄的灰,看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洛清晚靠墙坐下,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灵气入体,滋润着枯竭的经脉,舒服了一些。她又摸出最后一颗疗伤丹药,仰头吞下。
做完这些,她才敢放松。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子开始打架。但她知道还不能睡,必须先布置个简单的隐匿阵法。
洛清晚挣扎着爬起来,咬着牙在洞口和洞内各埋了几块灵石,勉强画出个隔绝气息的阵势。阵法很粗糙,最多只能瞒过星璇境的神识扫描。
足够了。
她重新坐回去,从储物袋里摸出地图玉简,贴在额头。星域图在她识海中展开,各处标识清晰可见。
乱星坊在东边,太近。
她手指往西滑,掠过一片荒原、一个乱石滩,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坠星城。
标注只有短短一行:散修聚集地,势力混杂,交易频繁。
比乱星坊大三倍不止。
而且足够远,远到赵家的手再长,也很难伸进去。更重要的是,那里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消息也最灵通。
或许能找到修复剑核的法子。
洛清晚把玉简收起来,眼神晦暗不明。丹田里七杀剑核缓缓旋转,裂痕在昏暗的洞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闭上眼睛。
洞外夜风呼啸,星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