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手,离剑柄还有半尺。
洛清晚抬起眼。
目光像冰锥,扎得壮汉心里一毛。他脸上堆的笑更假了,手却往前一探——“道友何必……”
话没说完。
剑光乍起!
不是戮星剑。洛清晚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红剑芒从指尖迸出,快得只剩残影。
噗嗤。
轻响。
壮汉喉咙多了个血洞。他眼珠子瞪圆,嗬嗬两声,仰面倒下。
篝火噼啪炸了一下。
对面四个人全愣了。
死寂。
尖嗓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哥!”他尖叫,抄起短弩,“杀了她!”
另外三人惊醒,各执法器扑上。鬼头刀、铁鞭、两张火符,封住退路。
洛清晚身影一晃。
她往前踏了半步,恰恰躲开短箭,鬼头刀擦肩落下。铁鞭扫到脚边时,她脚尖一点,凌空翻起。
两团火球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火光映亮她半张脸。
人在半空,右手握住了戮星剑柄。
拔剑。
剑身出鞘,一声低沉的嗡鸣。灰蒙蒙的弧光划过夜空,轻飘飘的,没什么声势。
使鬼头刀和铁鞭的两人,动作忽然僵住。
一个脑袋歪向旁边,咕噜滚落。
另一个胸口裂开条口子,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软软跪倒。
血喷了尖嗓子一脸。
尖嗓子傻了。
他手指抖得厉害,扣不动扳机。旁边用符箓的同伴腿一软,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跑。
尖嗓子怪叫一声,转身就往院门外冲。坐地上那个连滚带爬,也跟着逃。
两人眨眼消失在黑暗里。
洛清晚没追。
她站在原地,剑尖垂地。胸口微微起伏,咳了一声。
淤血从嘴角溢出来,暗红色。她抬手抹掉,手背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院子里安静了。
只剩三具尸体,和一堆渐熄的篝火。夜风卷着血腥气,往远处飘。
洛清晚走过去,蹲下身搜刮。
动作熟练,面无表情。从壮汉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储物袋,掂了掂。另外两人身上东西更少,加起来十几块灵石。
蚊子腿也是肉。
全收进自己储物袋。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不能留痕迹。
走到驿站残破主屋旁,取出一张低阶火符。激发,扔在干草堆上。
火苗窜起,蔓延开。木梁、茅草、三具尸体,都被火焰吞没。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洛清晚专挑荒僻小径走。脚下碎石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她走得不算快,右手一直按着右肋。
内伤又发作了。
刚才那场战斗短促,却牵动了旧患。最麻烦的是丹田——七杀剑核上那道发丝细的裂痕,似乎……又扩散了一点点。
极其细微。
但她能感觉到。剑元流转时,经过那道裂痕,有种滞涩的痛。像有根极细的针,在里头慢慢搅。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旁,喘了几口气。
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月光照下来,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抿得死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冰凉。
修复剑核,刻不容缓。
她闭上眼,内视丹田。暗红色的七杀剑核静静悬浮,表面那道裂痕,此刻格外刺眼。裂痕边缘,有极淡的灰气缠绕——寂灭剑意残留的反噬。
得尽快到坠星城。
那里龙蛇混杂,或许能找到修补道基的法子。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暂时避开风头。
她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闪过刚才逃走的那两人。
尖嗓子,还有那个吓尿裤子的。他们会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有可能。
但无所谓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极冷的笑。传出去也好。恶名有时候比善名管用。
至于赵家,玄天宗……
她眼神沉了沉。
悬赏令已经发了。通缉令估计也在路上了。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
也好。
她握紧戮星剑柄。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
这一路,本来就没打算太平。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
天际尽头,几颗稀疏的星辰。坠星城就在那个方向,还有至少十天的路程。
得抓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迈开步子。
身影没入黑暗,只剩夜风呜咽。
远处,那间荒废的驿站,烧得只剩骨架。火光渐熄,黑烟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洛清晚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停住,盘膝坐下。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里,默默调息。
星光洒在她身上,冷冽如刃。
她闭着眼,眉心微蹙。
丹田里,剑核的裂痕,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