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混在队伍末尾,慢慢挪向城门。
坠星城的墙高得吓人,青灰色巨石垒的,补丁摞补丁。空气里味儿冲,汗臭、丹药味、血腥气混一块儿,嗡嗡的噪音老远就撞耳朵。
轮到她了。
守门的刀疤脸斜眼打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背后粗布裹着的剑上。
“新来的?”
洛清晚没吭声,递过去五块下品灵石。
刀疤脸掂了掂,还想说什么,对上她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他挥挥手。
“进去吧。老实点。”
城里更乱。
街道窄得像缝,两边房子胡乱挤着,高的矮的新的旧的,全搅在一起。路面坑洼,积着黑乎乎的污水。人挤人,气息杂得让人头晕。
洛清晚避开主街,钻进旁边巷子。
巷子深处有块歪木牌,炭笔写了个“宿”字。门脸破旧,里头昏暗。柜台后打盹的老头抬了抬眼皮。
“住店?一天两块,押金五块。不用登记,死了烂屋里自己负责。”
洛清晚付了钱,接过锈钥匙。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就一张板床一张破桌。窗户对着另一堵墙,距离不到三尺。她关上门,插好门栓,把戮星剑解下放在手边。
没多待。
稍整理,她又出门。这次专往大商铺和人多嘴杂的地方转。
“掌柜的,可有稳固星核、修复根基的丹药?”
百草阁里,胖掌柜捻着胡须打量她。
“星核受损?麻烦了。”他摇头,“寻常固本丹培元散只能缓缓。真想修,得用星核再造丹,或者九天星露那种宝贝。”
“哪里有?”
“嘿。”胖掌柜笑了,“小姑娘,那种东西,就算有,也是拍卖会压轴货,没几千上品灵石想都别想。咱坠星城这小地方,几十年也未必能流进来一滴。”
洛清晚转身离开。
又进了几家,问法差不多。回答大同小异,要么推荐些没用的普通丹药,要么报出天文数字,眼神里还带着探究——一个星璇境女修,打听修复星核的宝物?
她索性不进了,只在外围地摊和茶寮附近徘徊,听闲话。
消息杂。
东街“烈虎帮”和西街“青蛇会”又打起来了,死了人。
城外“黑风洞”有异动,疑似古修遗府现世。
玄天宗在内查,有外围弟子死得不明不白。
她也听到了“苍梧山脉”和“血剑罗刹”的零碎议论。
“听说了吗?赵家折了个三长老!”
“何止!玄天宗也死了人,据说是被个女魔头杀的,一剑一个。”
“什么女魔头,人家叫‘血剑罗刹’!听说长得青面獠牙,专挖人心肝下酒!”
越传越离谱。
洛清晚坐在茶摊角落,要了碗粗茶,慢慢喝。茶汤浑浊,带着涩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恶名传开了。未必是坏事。
日头偏西,她走进一条僻静街道。这里店铺少,门面旧。一家“博古斋”小店吸引了她注意。门楣积灰,橱窗里摆着残破古籍和奇形怪状的石头。
店里更暗,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儿。柜台后没人,只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坐在角落小凳上就着花生米喝酒闲聊。
洛清晚佯装看杂物,竖起耳朵。
“……黑煞帮最近动静不小。”缺门牙的老修嘬了口酒,“招了不少亡命徒,要组织人手去探‘蚀骨沼泽’。”
“蚀骨沼泽?”驼背老修捏了颗花生米,“那鬼地方,毒瘴弥漫,妖兽凶悍,进去十个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黑煞帮又惦记上什么了?”
“听说啊,是为了找一种叫‘地脉星髓乳’的玩意儿。”缺牙老修压低声音,“那东西,是地脉精华混合星辰之力凝结的,对稳固星核、修复道基损伤有奇效!比什么‘固本丹’强上百倍。”
洛清晚拿起一块灰扑扑的矿石,手指微微收紧。
驼背老修嗤笑:“奇效?那也得有命拿。蚀骨沼泽深处,星核境进去也得交代。黑煞帮这次,怕又要填进去不少人命咯。”
“管他呢。喝酒喝酒。”
两人碰杯,话题转了。
洛清晚放下矿石,出了店铺。
地脉星髓乳。
她走在暗下来的街上,脑子里琢磨这几个字。对修复星核有奇效……黑煞帮在组织人手……
城北方向。
她脚步顿了顿,转向北边。黑煞帮名声不好,但眼下,这是唯一确切的线索。
机会往往伴着风险。
街道越往北越杂乱,路面污水横流,建筑低矮破败。行人神色匆匆,眼神警惕。空气里血腥味更浓了。
转过一个堆满垃圾的街角。
墙角阴影里,靠着一个身影。
那人抱着酒坛子,浑身酒气冲天。头发赤红,乱糟糟披散着,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一道狰狞伤疤从额角斜劈到下颌。
洛清晚脚步没停,目光习惯性扫过街面。
交错而过的瞬间。
红发醉鬼忽然抬了抬眼皮。
赤红色的眸子,像两簇跳动的鬼火,精准锁定了她背上粗布包裹的戮星剑。尽管裹得严实,那独特剑柄轮廓还是没完全掩住。
目光停留一瞬。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玩味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