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热气从碗里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大叔，再来一碗。”他说。
“好嘞！”男人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野盯着他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颗老年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生意人的手。但就是这双手，可能掌控着一个地下帝国的生死。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揭穿。
“大叔，您忙，我先走了。”
“常来啊！”男人朝他挥手，笑容温和得像冬日的阳光。
林野走出巷口，拐过弯，立刻拨通了沈未央的电话。
“是我。查到了吗？”
“查到了。”沈未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张德发，五十二岁。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嗜好。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城中村，在此之前的人生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查不到出生地，查不到亲人，查不到任何过往。”沈未央顿了顿，“没有任何过去的人，本身就很可疑。”
林野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守夜人的首脑，那他隐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人害怕。
他决定去找周铁山。
老周的小店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维修”的牌子，实际上就是个喝茶下棋的地方。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周铁山正坐在角落里抽着烟，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来了。”周铁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林野在他对面坐下，把调查结果大致说了一遍。周铁山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终于，他开口，“如果我们直接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
“所以呢？”
“所以不能急。”周铁山掐灭烟头，“二十年了，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躲二十年，说明本事不小。你要是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林野皱眉。他知道周铁山说得对，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他做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逍遥法外吧？”
“当然不能。”周铁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他真的是守夜人的首脑，那他的势力有多大，你清楚吗？二十年的经营，足以让这座城市变成他的王国。你一个人，能扳倒他？”
“一个人扳不倒，那就两个人，两个人不行，就三个人。”林野站起来，眼神坚定，“我爸当年也是一个人，最后呢？不还是把陆慎行送进去了？”
周铁山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有赞赏，也有担忧。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行，我跟你一起。”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冲动。先观察，确认情况再行动。”
林野点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冒险。父亲已经死了，他不能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照常去豆浆摊买早餐。他不再试探，只是静静地观察。男人还是那样热情，还是那样普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动作娴熟而自然。
但林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留意男人的一举一动，记下他什么时候出摊，什么时候收摊，有什么习惯。几天下来，他发现了一些细节——男人从不使用手机，从不与人发生争执，也从不提起过去。
这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没有过去。除非那个过去见不得光。
第五天的早上，林野照常去豆浆摊。他刚坐下，男人就把豆浆端了过来，然后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调查我。”
林野愣了一下，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
“别紧张。”男人直起身，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晚上八点，老码头见。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坐在那里，感觉后背一阵冰凉。他知道自己的调查被发现了，但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发现。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会主动约他见面。
老码头是城北的一个废弃港口，早就没人用了。晚上八点，那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海风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林野一个人站在黑暗中，等待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到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来——是那个豆浆大叔。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旧的帆布袋。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男人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真的一个人来了。”
“你到底是谁？”林野问，声音很冷。
男人笑了：“这个问题，你应该早就知道答案了。”
“张德发？”
“名字只是个代号。”男人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你查我，我也查了你。林振华的儿子，有意思。”
“你认识我爸？”
“岂止认识。”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二十年前，我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记者，满腔热血，想要揭露这个城市的黑暗面。然后，他死了。”
“是你杀的？”
“是我，也不全是我。”男人摇头，“杀他的人，是一个组织。我只是其中之一。”
林野攥紧拳头：“守夜人。”
“看来你知道不少。”男人弯腰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你要的真相。关于你爸，关于守夜人，关于这座城市的黑暗面。都在这里了。”
他把文件放在地上，推到林野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男人直起身，“我累了。二十年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也该休息了。这些年，我收集了守夜人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大佬。”
林野看着地上的文件，没有动。他在判断这是否是陷阱。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明白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权力和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已经五十多了，再不放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野。
“今晚十二点，城南废弃工厂。那里有守夜人最重要的秘密基地。如果你敢来，就带着这些证据。如果不敢，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走进黑暗中，消失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文件，心跳快得厉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弯腰捡起文件，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