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离开河边时，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他找了个路灯杆子下面蹲着，拨通了沈未央的号码。
“是我。”他说。
“张德发呢？”沈未央的声音一贯冷静。
“死了。跳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拿到了什么？”
林野把纸条上的字报给她听：天玺大厦，九十九层。
“就这些？”
“就这些。”他顿了顿，“他说首脑的真实身份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又是沉默。沈未央在思考，林野知道。这是她的习惯——遇到复杂情况，先让脑子转几圈。
“等我。”她说，“二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城西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灯箱早就坏了半边，老板是个聋子，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里的深夜来客。林野到的时候，沈未央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了，面前摊着一张打印纸。
她戴着那副白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查到了？”林野坐下就直接问。
“天玺大厦，九十九层。”沈未央把打印纸推过来，“我让人查了那张纸的材质和墨水成分，是特殊定制的加密便签。这种便签守夜人内部用来传递最高级别的指令，只能用特定药水才能看到隐藏内容。”
林野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张纸还有别的内容？”
“不错。”沈未央点点头，“我用了显影剂，发现纸上还有一串数字。”
她说着，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林野。那是一串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这是什么？”
“天玺大厦的地理坐标。”沈未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更关键的是，这串数字还对应了一个密码——天玺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电子门禁密码。”
林野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德发临死前还留了这一手。
“你怎么破解的？”
“很简单。”沈未央收回手机，“那串数字的前六位是纬度，后六位是经度，剩下四位是门禁密码的明文。密码是9701。”
“那我们现在直接上去？”
“不行。”沈未央摇头，“天玺大厦的安保等级比我想象的还高。九十九层是VIP专属楼层，需要三层身份验证：门禁卡、虹膜扫描、还有当日预约记录。没有预约，连电梯都上不去。”
林野沉默了。天玺大厦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九十九层的高度足以俯视整个城区。入驻的都是顶级企业和权贵人士，安保之严格，可想而知。
“我们可以试试入侵系统。”沈未央说，“我有个渠道可以黑进去，拿到预约记录。”
“不行。”林野生干脆地拒绝，“那样会打草惊蛇。如果守夜人首脑真的在那里，我们一旦暴露，他立刻就会跑路。”
“那你想怎么办？”
林野低头想了想。窗外是深夜的街道，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已经是凌晨三点钟，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去。”他说。
“什么理由？”
“记者。”林野抬起头，“最近有什么商业论坛或者企业活动吗？”
沈未央顿了一下，似乎在查询什么。几秒钟后她说：“有。三天后，天玺大厦会举办一场年度经济峰会，邀请了全市所有顶级企业的负责人参加。届时会有大量媒体到场。”
“就是它了。”林野打了个响指，“帮我弄一张记者证。”
“可以。”沈未央点头，“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安排几个兄弟在外面接应——”
“不用。”林野打断她，“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自己可以。”
沈未央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面，平静得像深井。
“你确定？”
“确定。”林野站起来，“张德发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不能浪费。三天后见。”
他转身要走，沈未央突然开口：“林野。”
“什么事？”
“小心陆慎行。”
林野愣了一下：“他不是在监狱里吗？”
“上周减刑了。”沈未央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因为表现良好。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被定罪——陆家的律师团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下面的人。”
林野的手指攥紧了。又是这样。每次当他以为正义要来临的时候，现实总会给他一记闷棍。
“我知道了。”他说，然后走出便利店。
三天后的清晨，阳光很好。林野生穿着租来的西装，打着借来的领带，胸前挂着新办理的记者证。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也刮干净了，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常的媒体从业者。
天玺大厦矗立在眼前，像一把插入云层的利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疼。
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全是拿着相机的媒体记者。林野混在其中，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着。
验证身份，领取入场牌，安检通过。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野看了一眼手里的入场牌。上面印着：第九会议室，年度经济峰会。
九十九层。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林野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三年了，他第一次离真相这么近。父亲的死，守夜人的秘密，二十年的谜团，都在这一刻变得触手可及。
“叮——”
电梯在九十九层停下。门缓缓打开，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两边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风景。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就在他准备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林先生？真是巧遇。”
那个声音温和、儒雅，带着几分笑意，让人听起来很舒服。但林野的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那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可掬，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陆慎行。
他怎么在这？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陆慎行走到他面前停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怎么，记者？呵，真是世事难料啊。”
林野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怎么不说话？”陆慎行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哦，我明白了。你是来查我的吧？没关系，我理解。真相嘛，总是有人要追的。”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吗？有些真相，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你爸一样。”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电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安保人员过来了。陆慎行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失陪了，林先生。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野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陆慎行减刑了，而且出现在了这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他在守夜人里的地位，绝对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个房地产商。
那么纸条上说的九十九层……陆慎行是首脑吗？
还是说，首脑就在这栋楼里，而陆慎行只是一个看门的？
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来了，就必须查到底。
林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