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奢华程度超出了林野的想象。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迷幻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香槟塔矗立在角落，金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醉人的光泽。衣香鬓影间尽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面孔——商界巨鳄、政界要员、媒体大亨，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林野没想到自己推开的是这样一扇门。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证据室、密谋室，或者至少是一间充满阴谋气息的办公室。但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场盛大的酒会。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想象，守夜人的核心竟然隐藏在如此光鲜亮丽的场合之下。
“林先生似乎很意外。”
陆慎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林野身侧。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我还以为是沈记者告诉你一切呢。”陆慎行的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至少在明面上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陆先生认错人了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认识什么沈记者。”
“认错？”陆慎行轻笑一声，从侍者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递了一杯过来，“令尊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酒杯被塞进手里，林野能感觉到杯壁的冰凉。香槟在杯中轻轻晃动，金黄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示弱。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命，更关乎父亲的尊严。
“多谢。”林野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气泡冲进喉咙，让他暂时压住了想要挥拳的冲动。这种时候，冲动只会坏事。
陆慎行却并不着急，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这栋楼为什么叫天玺吗？”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因为这里收集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陆慎行自问自答，“记者先生，你觉得秘密该怎么处理？”
“公布于众。”林野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他父亲的信念，也是他一直坚持的信条。
“哈哈哈——”陆慎行突然大笑起来，引得周围几位宾客侧目。片刻后，他收起笑声，眼神变得深邃，“好一个公布于众。令尊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林野还是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在故意刺激他，试图让他失去冷静。这种心理战术，他在做调查记者的时候已经见过太多了。
但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该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父亲坠楼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慎行当时在场吗？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然而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他要做的，是活着离开这里，然后把真相带出去。
“走吧。”陆慎行突然伸手搭住林野的肩膀，做出一个极其亲密的姿态，“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不等林野拒绝，他已经半推半就地带着林野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深处。四周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林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的重量——审视、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些人就是守夜人的成员吗？他们掌握着这座城市的多少秘密？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他们的阴谋而家破人亡？
林野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某一个敌人，而是一整个系统。一个由权力、金钱和谎言编织而成的巨网，而他不过是一只试图挣脱束缚的飞虫。
电梯门再次打开，这次是直接通往顶层。
“欢迎来到权力的中心。”陆慎行在林野耳边低语，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在这里，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一个笑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内，林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权力和金钱的味道，让人作呕。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底牌，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我想怎么样？”陆慎行笑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你父亲没看完就走了，你应该替他看完。”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八十、八十五、九十……林野的心跳也在加速。他不知道顶层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来了，就必须查到底。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正义。
“叮——”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光芒——不是灯光，而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无数灯火在脚下蔓延，像是银河倒扣在人间的碎片。
但更让林野心惊的是宴会厅中央那个巨大的舞台。四周音响设备已经就位，投影屏上打着“天玺集团年度答谢晚宴”的字样，但横幅上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不对，那根本不是什么答谢晚宴。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标志，形如一只闭着的眼睛，下面写着三个字：守夜人。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全场哗然惊呼，但没有人敢乱动。这种场合下的突发状况，反而让所有人都选择了观望——他们都是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一个主持人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宣布重大事件的使者。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请安静，今天我们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守夜人组织，将正式公开亮相！”
全场瞬间炸锅了。林野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慎行，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看他，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不是胜利者的笑容，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注定要失败的对手。
“游戏开始了，林先生。”陆慎行在他耳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心上，“希望你不要像你父亲一样，死得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