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
尖叫声像海浪层层叠起，权贵们四散奔逃。周铁山带来的警察已经封死所有出口，手电筒光柱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都不许动！”
周铁山的声音穿透混乱。二十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做事滴水不漏，但这里能出现在天玺大厦的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第一个保镖动了。他身高近两米，壮的像头熊，突然抽出枪对准最近的警察。
“找死！”
周铁山骂了一句，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退休三年的老刑警身手依然利落。枪被踢飞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冷餐台。
这一下点燃了炸药桶。
更多保镖动了。他们训练有素，目标一致——保护雇主撤离。有人砸宴会厅的应急玻璃窗，有人试图从消防通道突围，还有人直接冲向林野。
林野的眼睛一直盯着陆慎行。
那个男人在混乱中依然保持从容。他不像别人那样仓皇逃窜，而是慢慢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然后朝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笑意，带着怜悯。
他想跑。
这个念头在林野脑海里炸开的一瞬间，身体已经动了。
“陆慎行！”
林野大喊一声，拨开人群冲了过去。他的视线始终锁定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五米、三米、一米……
“滚开。”
陆慎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林野停住了脚步。因为他身边的四个人同时动了。
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年纪都在三十左右，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挡在陆慎行面前，形成了一堵人墙。
“我说了，游戏还没结束。”
陆慎行笑了笑，“林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去你妈的聪明人。”
林野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上去。
第一个保镖的拳头砸空了，林野已经从腋下钻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那个保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第二个保镖抬腿踢来，林野矮身躲过，顺势在地上一滚，捡起刚才撞翻的香槟瓶，狠狠砸在第三个人的头上。
玻璃碎片混着酒液飞溅，那个保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第四个保镖明显受过专业训练，见同伴倒下，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刺向林野的胸口。
“小心！”
周铁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道蓝色身影闪过，那个保镖的手腕被牢牢抓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是周铁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右脸颊的刀疤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醒目。抓住保镖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快去抓陆慎行！”周铁山朝林野喊，“这里我顶着！”
林野应了一声，抬头看向陆慎行的方向。
那个男人已经退到了宴会厅边缘，正顺着消防通道的后门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这场混乱与他无关。
“想跑？”
林野咬紧牙关，朝消防通道追了过去。
通道里光线昏暗，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陆慎行的背影就在前面，距离不超过十米。林野加速冲刺，终于在转角处追上了他。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野喘着粗气挡住去路。
陆慎行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让人生厌的微笑。
“林野，你真的很像你父亲。”他叹了口气，“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自以为是。”
“少提我父亲。”
“怎么？戳到痛处了？”陆慎行歪了歪头，“你不会真的以为，今天就能抓住我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野向前迈了一步，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些被打倒的保镖追上来了。他们脸上带着愤怒和杀意，手里还抄着家伙。
前有狼，后有虎。
林野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一对一他有信心，但一对多而且还是在这种狭窄的通道里，他的胜算不超过三成。
“怎么？怕了？”陆慎行笑了，“识相的就让开，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对不起了。”
陆慎行朝保镖们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会意，呈扇形朝林野包围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不许动！警察！”
又是周铁山的声音。这个老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带着三个警察冲进了消防通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得人睁不开眼，保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双手抱头，蹲下！”
警察们训练有素地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保镖制服了。但当手电筒光柱扫过通道尽头时，陆慎行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张名片，旁边还有一行用口红写的小字：
“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走着瞧。”
林野捡起名片，翻过来反面是一串数字。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周铁山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跑了？”
“跑了。”林野不甘心地攥紧名片，“就差一点点。”
“别急。”周铁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来的都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一个都跑不了。”
确实如他所说，宴会厅里的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那些权贵们一个个被警察押解出来保全证据的同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不过让林野意外的是，他在混乱中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直试图靠近宴会厅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那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悄悄跟上去，在对方想要销毁什么的时候一把将其按住。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人还在挣扎。
“我管你是谁。”
林野夺过他手里的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纸，记录的都是守夜人的内部成员名单和行动计划。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还给我！”那个人突然暴起，想要抢回文件袋。林野一侧身躲过，反手将其制服在地。几个警察闻声赶来帮忙，总算把这个企图销毁证据的人押走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林野找到周铁山，把文件袋递过去。周铁山接过来翻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这可是好东西。走吧，先回局里，这些证据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走出天玺大厦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林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被押上警车的那些所谓社会精英们，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跑了陆慎行，就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林野突然想起在混乱中抓住的那个人——那个人不顾一切要销毁文件袋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其他人都在想办法逃跑，只有他一门心思要毁掉那个文件袋。这种行为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是守夜人的死忠，要么那个文件袋里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秘密。
负一楼的审讯室门口，两个警察正在抽烟。看到林野过来，其中一个立刻站起身：“林先生，那个人要求见你。”
“见我？”
“他说他知道您父亲的事。”警察的表情有些怪异，“还说只有您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林野推开门走了进去。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后，头发凌乱，脸上有瘀伤。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知道我父亲？”林野开门见山地问。
“当然知道。”男人笑了，笑得有些瘆人，“我还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继续说。”
“二十年前，您父亲调查的不只是陆慎行的财务造假案。”男人压低声音，“他还在追查一个更大的阴谋——守夜人准备在城市里发动的一场清洗行动。他们要把所有反对者一次性清除干净，然后用自己的人填补空缺。”
林野皱眉：“什么清洗行动？”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把它叫做'月蚀计划'。”男人的表情变得恐惧，“每个月圆之夜，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下个月圆之夜，就是下个月十五号。”
林野立刻追问：“他们的目标是谁？”
“所有人。”男人苦笑，“所有妨碍他们的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包括你，包括你母亲，包括……”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野盯着他的眼睛，“按理说，你应该誓死效忠守夜人才对。”
“效忠？”男人冷笑，“我效忠个屁！我儿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要不是我假装服软，早就下去陪我儿子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野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可悲——这就是守夜人的恐怖之处，他们能让最忠诚的狗变成最凶残的狼。
“最后一个问题，”林野站起身，“你说的月蚀计划，还有谁知情？”
“陆慎行，他的左右手'阎罗'，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有您母亲。”
林野的大脑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您母亲二十年前就知道这个计划。”男人擦了一把眼泪，“她也是守夜人的成员之一，不过后来退出了。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如果您想知道真相，最好去问她。”
审讯室陷入了死寂。林野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突然想起母亲最近的反常行为，想起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她在自己追问时闪烁其词的表情。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知道了。”林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
男人点了点头，突然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名单最后一个名字，是守夜人真正的首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看起来最普通，但实际上掌控着一切。包括陆慎行在内，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林野握紧拳头：“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但我见过他一面。他在城中村卖豆浆油条，二十年了，一直在那里。”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林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卖豆浆油条的……城中村……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但又不敢确定。
“我知道了。”林野转身走出审讯室。
周铁山迎上来，看到他的表情不对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林野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走出天玺大厦，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安全吗？”
林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安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心中的谜团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大。母亲是守夜人的成员？那个卖豆浆的老头是守夜人的首领？还有月蚀计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也许就在城中村那家小小的豆浆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