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洛华璃在家歇了五天。
这五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看看书,下午打游戏,晚饭后陪他妈看会儿电视。东海那七天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他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他妈以为他是拍摄累的,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炖汤蒸鱼,他也没解释,闷头吃完就回房间。
夏暖暖偶尔发消息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今天去哪喝了咖啡,明天要去哪个亲戚家拜年,配几张自拍或者风景照。洛华璃回得不勤,有时隔半天才回一条,夏暖暖也不催,只是继续发她的。她没再提东海的事,像是那七天被她封存在某个只有她自己能打开的地方。
第五天晚上,Sarah发来消息:“后天下午两点,MUSE大楼,情人节内页拍摄,搭档是宋衍。不用带什么,衣服品牌方准备好了。”
洛华璃回了个“好”。
宋衍是MUSE的首席模特,188公分,入行三年,在时尚圈已经站稳了脚跟。洛华璃在棚里碰见过他几次,但都是远远地看一眼,没说过话。宋衍长了一张很有棱角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锐利,走路的时候肩背笔直,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他是圈里公认的顶级男模,跟周笛这种校园风赛道的小台柱本来不该有交集,但情人节内页是双人企划,品牌方点名要周笛和宋衍搭。
拍摄当天,洛华璃提前到了MUSE大楼。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Sarah在旁边跟他说注意事项:“这组是情人节主题,品牌方要的是暧昧感,你跟宋衍的互动要自然,别太僵。他拍片经验很足,你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
洛华璃点了点头。化妆师在他嘴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唇膏,比平时周笛常用的色号要浓,衬得他整张脸冷艳里添了一分热。假发还是黑色长直发,紫色美瞳换成了深棕色的,没那么冷,但多了几分暧昧。
衣服是一件正红色的长款大衣,双排扣,收腰,领口开得低,露出锁骨。宋衍穿的是同色系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两个人往棚里一站,红与红呼应,一冷一热,气场完全不同但又莫名搭。
老赵今天亲自掌镜,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眼睛先亮了一下。“好,这个组合好。”他端着相机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然后开始调灯。
第一组镜头是背靠背,两个人站在白色背景板前,宋衍微微侧头,周笛微微侧头,视线错开。老赵拍了几张,皱了皱眉:“你们俩太客气了,我要的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张力,不是两个陌生人站在一块。”
宋衍笑了一下,偏头看了周笛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很淡的、带着试探的意味。洛华璃接住了那个眼神,没退,也没接得太满,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好,就这样。”老赵把相机举起来,“再近一点。”
第二组镜头是面对面。宋衍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他比洛华璃高十公分,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慢慢移到眼睛。洛华璃仰着头,下巴微抬,正红色的唇膏在灯光下亮得像一团火。他的眼神从宋衍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最后停在那里。
“周笛,你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老赵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过来,“对,就是这样。宋衍你别动,让她看你。”
洛华璃看着宋衍的眼睛。宋衍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笑,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张力在慢慢收紧。宋衍的手抬起来,搂住他的腰。洛华璃感觉到那只手掌心贴着大衣的布料,温热而稳。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往前靠了半步,两个人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一起。他的嘴唇离宋衍的嘴唇只剩一个指尖的距离,呼出的气拂过对方的唇面。
“好,好,别动。”老赵的快门声连着响了好几下。
洛华璃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没有移开。宋衍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很轻,但存在。他闻到宋衍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棚里灯光的温度,有一种让人微微发晕的氛围。他忽然想起夏暖暖。想起东海那几天晚上,她搂着他脖子的时候,呼吸也是这么近。
“过。”老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洛华璃退了一步,宋衍也松开了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衍朝他点了下头,表情里带着一点认可。洛华璃也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化妆间走。
Sarah跟上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嘴唇擦一下,口红有点花了。”
洛华璃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Sarah在旁边翻着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点少见的兴奋:“老赵刚才跟我说这组一遍过,素材质量很高。章姐等下过来看,应该没问题。”
“嗯。”
“春节当天放预告。”Sarah把手机收起来,“情人节特款,双人内页,周笛加宋衍。这个组合放出去,肯定爆。”
洛华璃没接话。他回到化妆间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镜子里的红唇被擦干净了,恢复了原本的淡色。他戴上黑框眼镜,把假发收进盒子,拎着包从侧门离开。
外面天已经暗了。一月底的风冷得刺骨,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快步往地铁站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Sarah发来的:“春节好好休息,八天,没有任何拍摄安排。二月再开始新一季的排期。”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地铁站里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他混在人群里,拉着扶手,看着窗外隧道壁上掠过的广告灯箱。有一张是MUSE的冬季广告,上面印着周笛九月刊的封面照,黑长直发,紫色美瞳,冷艳逼人。列车驶过的时候,那张照片在窗外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洛华璃收回目光,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男大学生,穿着深灰色外套,站在一群拎着年货的乘客中间,毫不起眼。他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盯着前方车厢的尽头。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声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