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还在响。
嗒。
嗒。
罗皓睁开眼,目光落在岩壁渗水的细缝上。光线从藤蔓缝隙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浮游的尘粒。他坐了一夜,背脊贴着石头的冷意早已散去,体内经脉缓缓流转,灵力如溪水回灌,三成、四成……六成七,已稳稳压过六成线。
伤好了。
左臂包扎的布条还裹着,血迹干涸发硬,但伤口结痂,不再渗血。他抬了抬手,肩胛处旧伤微麻,动作却无滞涩。指尖凝聚一丝火苗,悬在掌心,火焰稳定不颤——这是灵力贯通的标志。
他没急着动。
闭眼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将全身经络再巡一遍。确认无碍后,才伸手摸向怀中。深蓝册子还在,纸面微潮,墨字清晰。他翻开最后一页,“少主批示”四个字被指甲划破,裂口像一道未愈的伤。
他们要活捉他。
不是杀,是抓。
研究他。
可他们不知道,他根本不怕被研究。他们盯的是“特殊体质”,而他的秘密远不止于此。每杀一头妖兽,吞噬精魄,寿命延十年,天赋随机觉醒——这才是真正的禁忌之力。血影宗只看到表象,却摸不到根。
但他不能等。
对方已经布网三个月,从他击败准金丹战力开始,到天阙台大典,再到西北谷口破坏据点,步步都在监视之下。若再拖下去,只会被越围越紧。与其等人来抓,不如先动手。
他缓缓起身,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响。长时间静坐,肌肉有些僵,活动几下便恢复如常。断岳刀横在腿上,刀身沾灰,崩口未修,握柄缠布开线。他抽出腰间麻绳,重新缠了一遍。母亲留下的这根绳,粗糙结实,用它绑刀,比什么灵丝都牢靠。
洞内依旧安静,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
他走到岩壁前,拔出断岳刀。刀尖对准石面,稍一用力,划出一道白痕。接着,他舔了下指尖,蘸了点唾液,在刀锋一抹。血珠渗出,顺着刀尖滑落。他以血为墨,刀为笔,开始在石壁上勾画。
先是一道横线,代表灰石镇所在的东西主道。然后自东向西,标出三处黑点:一处在三十里外的南岭坡,是血影宗的一处药园,专种毒藤草与血参,每月初五有运药车队出发;第二处在北沟口,一座铁坊,日夜炼制血纹兵器,守卫多为炼气五六层弟子,头目一人,筑基初期;第三点最远,在西山坳,一处废弃矿洞改建的灵矿转运站,表面荒废,实则暗中输送资源。
这三个地方,都不是核心据点,却是血影宗运转的血脉节点。毁一处,乱一线;毁三处,必引震动。尤其是那铁坊,一旦停产,前线弟子兵器补给就会断档。血影宗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盯着石壁上的图,手指在铁坊位置点了两下。
打这里最好。
守备弱,价值高,且位于交通要道,一旦出事,消息传得最快。只要动静够大,血影宗高层必然派人查探,甚至调动主力回防。那时,总坛空虚,正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
但他不能强攻。
对方已有防备,若贸然出手,很可能落入埋伏。必须快、准、狠,打了就走,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而且,不能只毁一处。若只打一个点,对方只会当是小股袭击。要连打三个,让混乱叠加,逼他们误判形势——以为联盟全面反扑,从而调动更多人马回援。
他脑子里推演着路线:先南岭药园,趁夜放火,烧尽药材库;隔日转北沟铁坊,炸炉毁器,制造爆炸假象;第三日直扑西山矿站,截断运输通道。三地相距不远,凭他的速度,三天内可完成。
计划成形。
他收回刀,血迹在石壁上未干,映着微光泛着暗红。图虽简陋,但方位、距离、守备层级都已标注清楚。他看了一遍,又改了两处细节:药园行动提前到凌晨寅时,那时守卫换岗,警觉最低;铁坊爆炸后,留下一件带青岩宗标记的残物,误导调查方向。
他不打算背锅,但可以借势。
让青岩宗和血影宗的矛盾再深一分,也好为后续行动掩护。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审视整幅图。没有多余线条,没有模糊标注,每一笔都是杀招。他知道,这一动,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血影宗不会善罢甘休,慕容绝更不会放过他。但正合他意。
你不是想抓我吗?
那就让你追。
让你找。
让你满世界跑,直到露出破绽。
他把断岳刀插回鞘中,蹲下检查随身物品:爆灵丸还有三枚,藏在腰囊夹层;火符两张,贴在内衬;金疮药一小包,已用去一半。装备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次突袭。
他站起身,活动肩颈,双臂展开又收拢,筋骨噼啪作响。身体状态已达最佳,灵力运转无阻,反应灵敏,耐力充沛。六成实力,对付炼气九层以下的敌人绰绰有余。就算遇上筑基中期,也能凭借瞬移和爆发力脱身。
唯一的风险是情报滞后。
这张图是他凭记忆和册子内容所绘,真实守备情况可能已有变动。但战场本就没有万全之策,他猎兽时也常遇突发状况,靠的从来不是完美计划,而是临场应变。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
晨光刺眼,林间雾气未散。鸟叫零星,远处有樵夫砍柴的声响。寻常山村的清晨,看不出半点杀机。可他知道,这片平静之下,藏着多少双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岩壁上的血图。
那不是地图。
那是战书。
他将深蓝册子重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有母亲留下的麻绳,粗糙,但结实。他摸了摸刀柄,确认牢固,然后一步跨出洞口。
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湿气。
他沿着岩壁边缘前行十步,在一块半塌的巨石后停下。从石缝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是他昨日逃亡时顺手埋下的干粮和水囊。水还剩半袋,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干饼咬下一块,慢慢嚼着,不急。
吃完,他拍掉碎屑,将油布重新卷好,塞回原处。不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望向西方。
灰石镇在西,南岭药园更西三十里。第一站,就在那个方向。
他没再回头。
伤已痊愈,计划已定,目标明确。
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刮过石头:“该我了。”
话音落,人已动。
他迈步穿入密林,身影迅速被树影吞没。脚下落叶无声,身形如猎豹潜行,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太阳升到头顶时,岩洞口的藤蔓轻轻晃了晃。
一滴水从岩壁细缝落下,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洞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