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穿行在密林中,脚下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极轻。他贴着山势低伏前行,呼吸均匀,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口。西山矿站就在那里,藏在两座陡崖之间的凹地里,外围用黑石垒起矮墙,墙上插着带血锈的铁刺,几盏幽绿灯笼挂在哨塔顶端,照不出多远。
他没从正门走。
绕到北侧岩壁下,那里有一道崩塌留下的裂缝,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昨夜一场雨让岩缝更加湿滑,苔藓泛着油光。罗皓抽出断岳刀,刀背抵住石壁,借力一点点往上蹭。右臂旧伤在阴天总会发麻,但他没停,手指抠进石缝,脚下一蹬,人已翻上半坡。
矿口就在二十步外。
两名守卫站在铁门前抽烟,腰间挂着铃铛,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这鬼地方连只野兔都不愿待,还天天查岗。”
“少废话,上头说了,最近风声紧,谁敢松懈就抽筋剥皮。”
罗皓贴着岩角蹲下,等了一息。两人换班走进岗亭,门虚掩着。他动了。
身形如影掠出,落地无声。三步冲到岗亭外,耳朵贴门听了听,里面传来打盹的鼾声。他拔刀,刀尖挑开门闩,轻轻一推,门开一条缝。一个守卫坐在椅子上歪头睡着,另一个正低头整理腰牌。
罗皓闪身而入,刀柄砸向第一人后颈,闷响未落,第二人抬头,瞳孔刚收缩,脖颈已被刀侧狠狠劈中,当场瘫倒。
他把两人拖到角落,解下他们的传讯符塞进怀里,又顺走钥匙和一份巡逻记录。然后转身走向主矿道入口。
通道呈斜向下延伸,两侧岩壁凿出火把槽,每隔十步点一支。空气里混着硫磺味和铁锈气。他刚走不到五十步,前方拐角突然亮起火光——六名守卫正列队巡检,为首者手持青铜铃,铃舌晃动,随时会响。
罗皓退后半步,靠墙隐匿。他知道不能等他们靠近。一旦铃响,整个矿脉都会警觉。
他猛地冲出。
脚步声炸起回音时,第一支火把已被踢飞。黑暗瞬间吞没通道前端。守卫惊叫未出口,罗皓已切入阵型缺口,断岳刀横扫,刀锋切开肩膀,一人惨嚎倒地。第二刀斜撩,直取咽喉,对方举剑格挡,却被他顺势压腕,刀刃顺着剑脊下滑,削断手指,再抹脖子。
剩下四人乱了阵脚。
两人想往后撤,另两个扑上来拼命。罗皓不退反进,矮身闪过一刀,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往里带,右膝顶碎其小腹。那人弯腰呕血,他顺势旋身,刀背砸中另一人太阳穴。
最后两人转身就跑。
罗皓没追。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火把,点燃后插回槽中,然后快步走向矿道深处。他知道逃兵会去哪——无非是主控厅或逃生通道。他选择前者。
主控厅建在矿洞中部平台,三面环廊,中央摆着一座聚灵阵盘,上面嵌着七枚灵石,正缓缓旋转。厅门口站着两名轮值弟子,听见脚步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罗皓已甩出火把,正中一人面部。那人捂脸惨叫,另一人拔刀,却被他一脚踹进门内。
厅内还有三人,包括一名穿着灰袍、胸口绣有血纹徽记的中年男子——正是这处灵矿的负责人。
“谁让你进来的!”负责人厉喝,手已摸向腰间玉符。
罗皓不答话,一步跨入,断岳刀划出弧线,直接斩断吊灯铁链。灯坠下砸碎阵盘一角,灵光骤灭。整个大厅陷入昏暗,只剩墙角一盏残火摇曳。
负责人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这把刀,也认出了这个人。
“罗皓?青岩宗的那个杂役?”
“现在不是杂役了。”罗皓声音平静,“是来收账的。”
话音未落,对方猛地捏碎玉符。一道红光冲天而起,要传讯求援。
但罗皓早有准备。
他在进门瞬间就察觉地面有轻微震动——陷阱机关。果然,负责人脚下石板突起,数根铁刺破地而出。他躲闪不及,膝盖被扎中,整个人摔倒在地,玉符脱手滚出老远。
罗皓上前两步,一脚踩住玉符,碾成粉末。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负责人咬牙问。
“因为你这种人,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跑。”罗皓冷冷道,“而且,你太怕死。”
他走到对方面前,刀尖抵住咽喉。
“说,血影宗总部最近有什么调动?”
“我不知道……”
刀光一闪,负责人右手小指齐根断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再问一遍。”
那人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三日后……少主亲赴东岭校阅新兵……总坛防卫减半……这是机密,只有我这一级才知道……”
罗皓盯着他眼睛,确认没有撒谎。
情报属实。
他收回刀,抬脚踢中对方丹田。一股劲力透体而入,封住经脉运转。负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再难动弹。
罗皓没杀他。
这种人活着比死了有用。留下一口活气,才能让消息传得慢一点。
他转身走向聚灵阵盘。阵眼枢纽位于中央凹槽,连接七条灵脉线路。若强行炸毁,整座山都可能塌陷,波及山下村落。他不想伤及无辜。
于是他蹲下身,刀尖凝聚一丝寒气,精准刺入枢纽核心。咔的一声,内部晶轴断裂,灵流中断。阵盘彻底失效,但结构未毁,看不出是人为破坏。
接着他清点战利品:低阶灵石三百余块,守卫名册一本,运输日志两卷。全部收进储物袋。
临走前,他点燃一枚烟雾符扔进通道口。灰白色浓烟迅速弥漫,遮住打斗痕迹。他又顺手将一名守卫的腰牌丢在阵盘旁,制造混乱假象——让人以为是内部叛乱或敌对势力突袭。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眼大厅。
火光映照下,负责人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微动,不知是在骂还是在求饶。罗皓没理会。他转身走出主控厅,沿着原路返回。
矿道依旧安静。
他穿过岗亭,翻过岩缝,重新踏入密林。晨光已穿透树冠,洒在肩头。他停下片刻,靠在一棵老松后调息。体内灵力流转顺畅,六成有余,未因战斗耗尽。肩伤略有拉扯感,但不影响行动。
他掏出那本运输日志快速翻看。其中一页标注了“东岭路线图”,与刚才得到的情报吻合。少主离总部,防卫空虚——这是个机会。
下一个目标,必须更快、更狠。
他合上日志,塞进怀中。然后从腰囊取出干粮,啃了一口。饼子有些硬,但他吃得稳,不急。吃完后拍掉碎屑,将油布包好放回原处。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草木气息。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
太阳正在升高,山影渐短。他知道时间不多。三日之内,必须完成至少两次突袭,逼血影宗主力回防,才有机会潜入总坛。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闭眼凝神,感知四周。三十丈内无人追踪,空气中也没有符箓波动。安全。
他这才迈步穿入林深处,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远处,矿站方向升起一缕黑烟,混在晨雾中,不仔细看,像是一团普通的积云。
罗皓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