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在密林中穿行，脚下踩着半干的枯叶，发出细微碎裂声。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落在他肩头那件青灰色弟子服上，布料早已被山风磨得发白，边缘还沾着矿站里带出的硫磺灰。他右手按着断岳刀柄，指节因连日赶路而微微泛红，左臂内侧藏着一张用血画出的地图——那是昨夜在岩壁上推演时留下的痕迹，三处标记分别对应药材仓库、炼器工坊和信鸽传讯站。

他没有停下。

时间不等人。血影宗少主三日后赴东岭的消息必须利用起来，现在每耽误一刻，敌方的防备就多一分。他选择先打最偏的一处：北沟深处的药材仓库。那里地势低洼，常年雾气弥漫，守卫轮换松散，是突袭的最佳起点。

两个时辰后，他伏在一片乱石坡后，目光锁定前方山谷口。一座低矮石屋藏在崖底，屋顶铺着湿苔，门口两根木桩挂着铁铃，屋外竖着一根旗杆，上面飘着半截残破的血纹布幡。两名守卫坐在门前晒太阳，腰间佩刀未出鞘，嘴里嚼着干饼，说话懒洋洋的。

“……这地方连兔子都不来，还天天盯着。”  

“闭嘴吧，上回西山矿的事你没听说？有人一夜之间把阵盘废了，人影都没见着。”

罗皓听着，眼神不动。他知道那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等的是换岗间隙。正午时分，屋内走出一名新守卫，与门外两人交班。三人聚在门口交接令牌，背对着山势死角。就是这时。

他起身贴地疾冲，身形如箭掠过草丛。十步、五步、三步——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断岳刀自右肩斜劈而下，刀锋切入空气，无声无息。

第一人头颅落地时，第二人才刚转过身。罗皓落地顺势旋身，刀背横扫其膝弯，对方跪倒瞬间，左手已掐住其咽喉，用力一拧。颈骨断裂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三人拔刀欲喊，罗皓甩手掷出一枚石子，正中其手腕，刀当啷落地。他冲上前，一脚踹中胸口，将人撞进屋内。

屋里不大，靠墙摆着七排药架，中央有一座小型聚灵阵，阵眼插着三枚低阶灵石，正缓缓旋转。他快步走过去，刀尖一挑，将灵石全部挑飞。然后抽出火折子，点燃角落堆放的麻布袋。火苗窜起，迅速蔓延至药架。

他没再看一眼，转身出门，顺手将一具尸体拖到门口横放，挡住视线。接着翻过屋后矮墙，消失在山脊背面。

火势渐大，浓烟升腾。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急促哨音，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但他早已离开，奔向第二个目标——炼器工坊。

工坊建在溪流上游，依山凿洞而成，外有铁栅栏围护，夜间通电符箓照明。守卫比药仓多，六人一组，两班轮巡。但罗皓依旧选在换防时动手。他绕到溪流下游，脱去外衣，仅穿短打贴身潜入水中，借水流掩护靠近洞口下方排水渠。

渠口有铁网封堵，但他早从运输日志中记下了结构图。他用断岳刀撬开锈蚀接缝，钻入内部，在潮湿通道爬行十余丈，避开机关探头，最终从废弃熔炉后方钻出。

工坊内炉火未熄，几口坩埚冒着黑烟，墙上挂着成排未完成的兵刃。三名炼器学徒正在记录数据，两名守卫站在门边打盹。罗皓摸出一块油布包着的爆灵粉，悄悄塞进主供能管道接口处，再以刀尖引动一丝火星。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整座洞府震了一下。警铃骤起，守卫惊醒拔刀，学徒慌忙逃向出口。混乱中，罗皓闪身而出，刀光连闪，斩断三根支撑梁柱。石屑纷飞，顶部开始塌陷。他在烟尘中冲向能源中枢，一脚踢碎控制阀，切断所有符阵动力。

火光映照下，他最后一个撤离。身后洞口轰然坍塌，将整个工坊埋入山腹。

第三处是信鸽传讯站，位于两山夹谷间的高台之上，四面开阔，易守难攻。但正因为位置显要，反而疏于近身防御。罗皓等到天黑，借夜色攀上后山峭壁，从上方岩层缝隙潜入。

站内有八名弟子值守，轮流监控鸽笼与玉符通讯。他趴在屋顶瓦片上，听清巡逻节奏后，猛然掀开天窗跳入，落地瞬间甩出三枚铁蒺藜，钉住三人脚踝。剩下五人反应过来时，他已冲入控制区，一刀劈开主讯玉符基座，灵光瞬间熄灭。

“谁？！”有人怒吼。

罗皓不答，反手抽出腰间火油弹砸向鸽笼。火焰腾起，数十只信鸽惊飞乱撞，扑打着火翼冲出窗户。他趁乱跃上横梁，一脚踹翻灯架，整片区域陷入混乱。守卫试图结阵，但他已从破窗跳出，翻身滚下山坡，消失在夜幕中。

三处产业，三场突袭，前后不足两天。

当他最后一次藏身于猎户废弃窝棚时，体内灵力已降至五成。右肩旧伤因频繁发力开始发麻，像有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靠在土墙边坐下，撕下一块布条缠紧肩头，又从储物袋取出干粮啃了几口。水囊只剩浅底，喝完最后一口，他静静望着窗外。

远处山道上，火把越来越多。

不是巡逻队，而是成建制的围剿队伍。十几支小队分散推进，每队五至七人，皆穿血影宗制式黑袍，腰佩长刀，步伐整齐。他们不再守点，而是主动搜山，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他没退。

反而站起身，拎起断岳刀，推开破门走出窝棚。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宇间没有疲惫，只有冷意。

他选择迎上去。

最先遭遇的是西北方向一支七人小队，正沿着山脊搜索前行。罗皓从侧面陡坡突袭，落地时一脚踏碎石块，吸引注意。敌人立刻转身列阵，三人前排持盾，四人后排蓄势待发。

他不等他们完成布阵，直接冲入。

刀光一闪，左侧持盾者手腕断裂，盾牌落地。罗皓旋身横扫，刀刃切开第二人咽喉。后排一人祭出符箓，黄光刚亮，他已欺身而近，刀柄猛击其胸口，将其撞飞数步昏死过去。

剩下四人慌乱中想要合围，但他脚步不停，专挑阵型连接处突破。一人刚举刀格挡，就被他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另一人从背后偷袭，被他凭直觉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削断其手臂。

短短十几息，七人全倒。

他没补刀，也没停留，转身便走。

可刚翻过一道山梁，东南方又出现火光。接着是正北。三支队伍同时逼近，呈三角之势封锁退路。他知道，这是有预谋的合围。

那就打穿一个角。

他盯上东北方那支——人数最少，领头者修为最低，只是个筑基初期。他贴着山势低伏前进，借乱石遮掩身形，直到距敌三十步内才暴起突袭。

敌人刚刚发现动静，他已杀到眼前。

断岳刀划出弧线，第一击就劈开领队长刀，第二击直取咽喉。对方勉强后仰躲过致命一击，却被刀锋划破脖颈，鲜血喷出。其余弟子慌忙结阵，但他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矮身闪过两柄刺来的长枪，顺势旋身，刀背砸中一人后脑，再抬腿踢断另一人肋骨。

剩下三人胆寒，竟有人转身就逃。

他没追。战斗目的已达——打乱节奏，瓦解信心。他迅速撤离战场，钻入密林深处。

这一夜，他换了四个藏身点，每一次都被追踪逼近。但他始终掌握主动，要么抢先出手打散小队，要么设伏诱敌深入再快速脱离。每一次交手都不恋战，伤敌即走，让血影宗的围剿变成一场疲于奔命的消耗。

天快亮时，他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一处猎户瞭望台改建的石塔，建在悬崖边上，视野开阔。他登上顶层，盘膝调息，任由晨风吹拂全身。体表汗渍混着血污干结，但他呼吸平稳，意识清醒。

下方山路上，已有零星散修结伴而行。他们在路边茶摊歇脚，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血影宗三处外产接连出事。”  

“不止一处？我昨儿听人说药仓烧了，还以为是失火。”  

“哪是失火！说是有人半夜潜入，一刀一个守卫，走的时候连火都懒得灭。”  

“这么狠？哪个宗门的人？”  

“不知道，但据说用刀极快，一击必退，专门挑薄弱点下手……像是练过的。”  

“莫非是哪个隐世天才？”

罗皓坐在石台阴影里，听着这些话，没动。

他喝了口水，站起身，将断岳刀重新系回腰间。肩伤还在隐隐作痛，灵力也未能完全恢复，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远处山脉连绵，雾气尚未散尽。

他知道，血影宗不会再派这些普通弟子来了。真正的高手，很快就会出动。

但现在，他还不能停。

他最后看了眼东方初升的太阳，迈步走下石塔，身影再次没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