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云峥道别后,几个人顺着宗门的山道分开,各自回了住处。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客舍长廊的琉璃灯亮着,铺出一片温和地暖光。
封砚带着饭团,径直走向自己暂住的厢房。
屋内的布置简单干净,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刚好适合临时落脚。
推门入内,石质地面平整干净,墙边摆着一张木榻,屋角挂着一面铜镜。
晚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携来淡淡的灵韵,整间屋子安静又清爽。
饭团刚进门就到处晃了晃,封砚反手带上房门,从储物戒的内部摸出那枚灵兽易容丹,递到他的跟前。
“服下吧。”
饭团点点头,伸手接过,干脆利落地一口吞下。
他盘腿坐在木榻的上方,浑身的筋骨紧绷,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身形和容貌发生变化。
短短几息时间,一层淡淡的玄色灵光裹住饭团的全身。
灵光顺着他的发丝、狼耳缓缓蔓延开来,原本标志性的白发红梢,肉眼可见地彻底变黑,那双赤红的狼耳也尽数染上墨色。紧接着,他整张脸庞的肤色快速暗沉下去,从额头到下颌,通通变成均匀的墨黑色。
不过几息功夫,一个活生生的小黑炭就出现在封砚眼前。
只是,唯独他的嘴唇还留着原本的浅粉色,黑白对比格外刺眼,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滑稽。
灵光缓缓散去,饭团穿着平日里那身白纹的袍服,搭配朱红的长裤,黑白红三色撞在这黑炭似的模样上,瞧着怪异又滑稽。
封砚的眼眸凝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没忍住……
“噗嗤……”
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饭团完全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只感觉身上的气息轻轻波动了一下,就再没别的动静。
他立刻蹦起身,摸了摸自己的狼耳,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兴冲冲凑到封砚的面前,眼底满是期待。
“阿砚,你看!这下别人肯定认不出我了吧?”
封砚强行压下满脸的笑意,故作淡定地点头:
“嗯,认不出来,你放心,别人绝对认不出来。”
饭团立刻仰起脸庞,满眼兴奋地追问:
“那阿砚,我现在帅不帅?”
话音刚落,他便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眼白清亮通透。
雪白的牙齿、粉嫩的嘴唇,在黑炭脸庞的映衬下白得晃眼,反差直接拉满,扑面而来的全是喜感。
封砚再也绷不住笑意,当即捧腹大笑,连连摆手:
“哈哈哈……笑死我了……饭团……我不行了,你自己过去照一照就知道了!”
饭团见封砚笑得停不下来,瞬间拉下脸,鼓着腮帮子带着几分恼意开口:
“阿砚,你笑什么笑!”
可封砚的笑声依旧爽朗,根本停不下来。
饭团见状越发气恼,气鼓鼓地扭过头,迈着步子自顾自朝着屋角的铜镜快步走去,非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何等的模样。
可当他看清镜中的人影时……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眼睛瞪得浑圆,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
下一刻……
“啊!!!”
刺耳的尖叫声直接炸开。
喊声又响又突然,穿透整间厢房,瞬间打破了整片客舍的安静。
另一侧的厢房里,明夷清晏正坐在桌前,手肘抵着桌面,托着下巴凝神思索,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捻着鬓边的发丝。
这声尖叫猛地响起,惊得她身子微微一激灵,浑身轻轻一震,当即轻声开口:
“是……饭团的声音?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罢,她便起身推门而出。
隔壁厢房内,林晚禾独自坐在桌前,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正低声嘀咕着:
“阿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答复啊……”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传来,惊得她手轻轻一抖,杯沿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砰——!
她回过神,心头微微一紧,也快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山道旁的空地上,岳烬正在练刀,凌厉的刀锋划破微凉的晚风。
听到这声惨叫,他挥刀的动作骤然停住,眉峰微微一蹙,看向厢房的方向,收刀入鞘,大步赶了过去。
短短片刻,一行人全都朝着封砚的厢房汇聚而去。
厢房内部,饭团的高声尖叫还在接连不断地炸开,那破音的喊声在屋内回荡,震得屋角的铜镜都微微轻颤。
封砚被吵得实在受不了,抬手死死捂住耳朵,连声呼喊:
“饭团,别叫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饭团这才堪堪闭嘴,猛地转过身。
他漆黑的脸庞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豆大的泪珠顺着墨黑的脸颊滚落,原本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通红,模样又委屈又崩溃。
他伸手指着镜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崩溃又茫然:
“阿砚……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这么黑啊?我黑得这么丑……丑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封砚看着他这副满脸挂泪的黑炭模样,先前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憋得更甚。
“噗嗤……”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饭团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恼羞成怒,狠狠一跺脚,大声吼道:
“阿砚!你不准笑!不准再笑我!”
可他越是喊,封砚笑得越欢,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爽朗的笑声在屋内飘荡。
“哈哈哈!不行了……饭团……你别急,先让我……先让我笑会……”
饭团被他笑得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黝黑的脸庞黑里透红,他又气又急地嘶吼一声:
“啊!!”
随即恶狠狠地瞪着封砚,憋出一句气话:“我、我去外面洗洗!肯定能把这黑色洗干净!”
话音落下,他一把抓住房门把手,怒气冲冲地猛一拉门!
而门外,明夷清晏刚好走到门口,抬着手正要轻轻叩门。
猝不及防之下,她直接被开门冲出来的饭团结结实实撞了满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站稳身形。
她刚抬眼,就对上一双通红的琥珀色眼眸,视线里是一张黑得发亮的陌生脸庞,唯独粉嫩的唇瓣、雪白的牙齿格外显眼,模样诡异又吓人。
明夷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发出一声更高、更尖锐的惊叫:
“啊!!!”
这一声尖叫比刚才还要刺耳,周遭本就快步赶来的众人,闻声,步伐骤然加快。
尤其是封青鼋与封青鸾,二人的脸色微微一沉,周身的神力微微漾开,几乎是下一瞬便率先冲到厢房的门口,紧随其后的林晚禾、彩绫也尽数聚集于此,将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岳烬的反应最快,指尖微微一动,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凛冽的寒芒划破空气,刀锋直直地指向饭团,神色冷厉至极,沉声开口:
“你是何人?”
林晚禾当即惊呼一声,抬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满眼惊异地看着眼前的黑炭少年:
“天啊!好黑……你、你是谁?”
彩绫往后轻轻缩了缩身子,睁圆的眼眸满是怯意,小声开口:
“怎、怎么会黑成这样呀……”
饭团本就满心委屈崩溃,此刻骤然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
一双双视线尽数落在自己这副黑炭般的模样上,他只觉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
可半个字也说不完整,眼眸里的泪珠不停打转,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封砚见状,连忙从屋内走出来,看着门口剑拔弩张的场面,连忙抬手喊道:
“岳烬,快把刀放下!他是饭团!”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彻底僵在原地。
明夷清晏更是瞪大了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黑炭般的饭团,半晌才轻声开口:
“你是饭团……你怎么变得这么……丑?”
话音刚落她便骤然顿住,可那微弱的声响,依旧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短暂的寂静过后,哄堂大笑瞬间炸开,众人再也憋不住眼底的笑意。
封青鸾扶着门框笑得眉眼弯弯,气息都微微不稳,伸手指着饭团柔声笑道:
“饭团,你怎么黑成这样,娘都完全认不出你了!”
封青鼋板着面容强装沉稳,对着饭团沉声开口:
“饭团你放心,我不笑……”
“噗嗤……”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肩头不住颤动。
岳烬收好了长刀,冷峻的脸庞上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忍俊不禁:
“修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黝黑的模样……”
明夷清晏虽然笑着,眼底却藏着几分心疼,上前半步轻声询问:
“饭团你怎么了?怎么黑成这样,是阿砚欺负你了吗?”
林晚禾掩着唇角轻笑,眸底带着几分戏谑:
“这副模样当真别致,若非阿砚开口,我绝认不出是你。”
彩绫快步凑上前,直白打趣:“饭团,你是不是偷偷滚进炭堆里了?黑得都发亮啦!”
饭团眼眶里的泪珠打转得更凶,整张黝黑的脸庞黑里透红,又羞又气,双手紧紧攥起,结结巴巴开口:
“你们……你们!!”
众人见他这黑里透红的窘迫模样,笑得越发肆意。
彩绫更是拍着手笑着打趣:“我还是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看见黑里透红,饭团你也太绝了!”
“你们不许笑!!!”
饭团彻底恼羞成怒,扯着嗓子一声咆哮,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一颤。
封青鸾连忙抬手压下眼底的笑意,柔声劝阻:
“好了好了,别再逗他了,伤到孩子的自尊心就不好了……”
“噗嗤……”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又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肩头颤动得愈发厉害。
饭团见状,又气又委屈,通红的眼眶微微泛红,大声吼道:
“你们太过分了!我不理你们了!”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笑得最欢的封砚,不由分说便将他往门外狠狠推去。
“哎?饭团你……”
封砚猝不及防,直接被推得连连后退。
下一刻。
砰——!
一声巨响,厢房的大门被饭团狠狠甩上,顺势落了锁。
封砚站在门外,一脸茫然地拍着门板,哭笑不得地呼喊:“饭团!你把我关在外面干嘛?我今晚住哪啊?”
门内立刻传来饭团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你自己去找清晏姐去!别来挨着我!”
门外的笑声骤然止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明夷清晏率先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开口:
“好了,大家都别再笑了,饭团的自尊心向来极强,再继续取笑下去,怕是真的会伤到他。”
林晚禾也跟着轻轻点头,眸底带着几分不忍:
“是啊,饭团向来格外在意自己的容貌,这般反差的模样对他的打击极大,便让他一个人静静平复吧。”
众人闻言,尽数收敛笑意,纷纷点头应和。
封砚站在紧闭的门前,神色间满是窘迫与无奈,一时僵在原地。
明夷清晏见他这般为难,缓步走到他的身侧,轻声开口:“阿砚,要不今晚,你还是到我那边歇息吧。”
封砚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晚禾,眼底的目光带着几分迟疑。
林晚禾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垂着眼眸轻轻嗔了一句:“你看我做什么……你要去便自己去便是……”
封砚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众人微微拱手。
封青鸾与封青鼋相视一笑,对着二人轻轻摆手,岳烬、林晚禾与彩绫也各自转身散去,客舍区渐渐恢复了方才的清静。
夜色静谧深沉,封砚跟着明夷清晏走向她的厢房。
进屋之后,明夷清晏才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饭团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封砚无奈地轻轻摇头,苦笑着解释:
“他方才服下了顾云峥给的一枚灵兽易容丹,本是为了遮掩自身的气息与容貌,不曾想药效这般夸张,直接化作了这副黑炭模样。”
明夷清晏闻言,惊得捂住了嘴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天呐,这丹药的效果也太夸张了,竟能将人的容貌彻底改变成这般模样。”
封砚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厢房内委屈炸毛的饭团,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