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井盖的裂缝里黑漆漆的。
何涛站着没动，眼睛盯着那道缝。阳光照在生锈的铁上，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还是盯着看。刚才那一声“咔”，不是风也不是老鼠弄的——太清楚了，像是一种信号。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有点温，持续了一下就没了，像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幻觉。”他心想。
三公里外，有一道很弱的信号扫过这片地方。不是普通的信号，是军用级别的扫描，节奏和三年前楚云柔手下侦察队用的一样。
“糟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没有跑，只是走得很快，步子稳，速度控制好。太快会被人注意，太慢会被追上。他贴着报刊亭往外走，借一辆刚启动的环卫车挡住视线，然后右拐进了小巷。
身后五十米，通风井那边，空气轻轻晃了一下。一架小小的无人机从广告牌后面滑出来，镜头转了转，锁定了他的背影。
何涛没回头，但他在听。早上城市声音很多：油条摊响、公交报站、狗叫、工地打桩。但在这些声音里，他听到一丝不该有的嗡嗡声——很轻，是小型电机的声音，这是追踪用的无人机。
“已经被盯上了。”他想，“刚才用了五秒异能，空间波动太大，对高敏设备来说就像黑夜开灯。”
他走过两条街，路过一家没开门的快递点，突然左转钻进消防通道。墙边堆着几块旧广告板，他顺手抽出一块写着“家电以旧换新”的铁皮，斜靠在墙上，做成一个角。
两秒后，无人机飞到路口，镜头一转，看到铁皮反射出一个人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它立刻调头追去。
这时何涛已经到了地下排水管入口。
这地方他以前来过。老城区改造时挖断了管道，后来随便填了填，留下一条半米宽的通道。他弯腰钻进去，背后传来脚步声——追的人到了。
三个人，穿着轻便防化服，没有标志，肩膀上有天线，手里拿的是改装过的电击棍，不是警察用的那种。说明他们不是官方的人，是私人队伍，不想闹大。
“目标进入B7区地下管网！”一人压低声音说，“还有热源，信号在变弱！”
“堵住出口，两人守头尾，我下去。”领头的蹲在井口，扔了个球形探头进去。
何涛已经往前爬了三十米。管道向下倾斜，积水到脚踝，水里漂着烂叶子和塑料袋。他没用异能，精神力还没恢复。刚才那次封锁太耗力气，现在再用，耳钉会发烫报警。
他摸了摸左耳，耳钉是凉的。
“还好能用。”他想，“不然就完了。”
头顶有滴水声，还有探头滚动的声音。他知道对方有夜视和震动感应，不能待太久。前面是岔路，左边通污水处理站，右边通废弃泵房，再往前是主井室。
他选右边。
爬了十米，他忽然停下。前面水面有波纹，不是水流造成的，是有人刚经过。他皱眉，放慢动作，耳朵贴地听了几秒——没有脚步，但有轻微蜂鸣，像是某种感应雷在充电。
“埋伏了？”他冷笑，“还挺懂行。”
他退回岔口，改走左边。这条路更窄，弯多，但没人设防。十分钟后，他到了主井室入口。这是一个四米宽的圆井，三层管道交汇，顶部有个生锈的梯子。
他爬上梯子，确认上面没动静，轻轻推开井盖一条缝。外面是一家倒闭汽修店的后院，草长得很高，一辆破吊车挡着视线。
安全。
他正准备翻上去，耳钉突然又热了。
这次很烫，像针扎。
他立刻缩回井底，贴墙蹲下。三秒后，汽修店屋顶闪过一道淡淡的蓝光，像是镜头调整时的反光。
“高空有无人机群，至少六架，排成三角形。”他闭眼回想以前学过的战术，“这是‘围猎’的开始，等地面确认位置，就会撒网。”
他不动。
现在出去就是送上门。对方不要他死，要抓他或者逼他用异能。只要他再用一次空间力场，能量一爆，坐标就会暴露，马上会有大型捕获装置降下来。
“只能等。”他靠着湿墙，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等他们以为我跑了，或者……觉得我不敢动。”
井里很黑，只有管道缝透进一点光。空气臭，但他习惯了。他开始检查自己：
身体没事，体力用了三成，还能走；
精神力恢复了六成五，大招还得两小时；
包里有电池、地图、笔、饼干，没武器；
外面至少三人，天上至少六架无人机，可能还有人没出手。
“是楚云柔的人。”他基本确定，“除了她，没人这么快布下这种网。上次病毒泄露，正好撞上她的监控范围。”
他想起死前的画面——楚云柔站在虫族母巢中间，穿白裙子，笑着说：“你知道吗？你每次挣扎，都在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
“这次别想再演戏。”他低声说，“我不陪你玩牺牲那一套。”
他抬头看井口，光线变了，快中午了。
外面安静了，汽修店那边没新动静。无人机的声音也没了，可能是待机，也可能换了地方。
“在钓鱼。”他明白，“等我冒头。”
他摸了摸耳钉，按了一下。脑海里弹出一个界面，灰底白字：
【今日签到未完成，系统提示：您已连续两天忘记打卡，建议设置闹钟，或考虑更换记忆力更好的宿主。】
他差点笑出来。“你还嫌我不够忙？”
关掉界面，他开始想下一步。
不能一直躲。病毒源头还在，今天只是第一次泄露，明天实验就要开始活体测试。他必须查下去，但不能再用异能硬拦。
“得换办法。”他回忆过去的事，“林昭然的研究所有防护，数据也有防火墙，正面进不去。但他有个习惯，每周三下午去南区图书馆查资料，用公共电脑，不留记录。”
时间是今晚六点。
只要混进去，拿到他的登录日志，就能找到备份服务器的位置。
“可行。”他点头，“但前提是——先甩掉这些人。”
他看向出口。汽修店后院没人，但天上可能还有无人机。白天走太危险，得等到晚上。
“七点以后，路灯变暗，监控画质下降，废墟阴影更多。”他在脑子里算，“那时候走，成功率高。”
他靠墙坐下，拿出饼干咬了一口。干，难咽，就着水吞下去。
“等天黑，绕远路，走废墟，直奔图书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不用异能，不用电子设备，全靠走路。”
想好了，人也放松了。
他抬头看井口，天空灰蒙蒙的。
“上辈子我躲了三年，直到家里人都死了才敢出来。”他小声说，“这辈子才刚开始，你就沉不住气了？”
“好啊。”他笑了笑，眼里没温度，“那就看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我路野。”
吃完最后一口饼干，他擦了手，背上包。
时间还早，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井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打着转落在汽修店的破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何涛贴着墙，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