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后的第七天清晨,功德簿来了任务。罗浩走进紫云观时,袍角还沾着露水。
他把肖彦和金鸠一起叫到前殿,簿面上浮着一行淡字:“阴界柳桥水域,夜有勾魂灯出没,已有一生魂被勾引,困于桥下。待解救。”
罗浩道:“是个低风险任务,你们刚休养过,接这个正好。”
“柳桥。”金鸠皱了皱眉道,“上回曹慧那事,就在那儿。”
“所以你们熟路,处理起来不用那么麻烦。”罗浩合上簿子道,“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任务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奇怪。勾魂灯这种东西,我推测多半是鬼修摆的。”
“鬼修摆的?”
“我看着像。”罗浩道,“簿子上就显这么多,具体怎么回事,得你们过去看。”
当晚,两人各自安置好肉身,九点整在旧客运站碰头。金鸠背着天蓬尺,尺头从肩后露出来一截,与那套黑衣套装融为一体。
“尺子练得怎么样?”肖彦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金鸠先抬脚上了台阶。
两人穿过传送门,阴界的风迎面扑来。柳桥一带还是老样子,河面灰蒙蒙的,水气里混着一股腥臭味。
肖彦目光朝桥对面扫过去,发现有七点红色火光,沿河岸一字排开,红晃晃的,透着一股诡异气氛,看起来很不正常。
“七盏灯阵。”肖彦沉思道,“排得像一条勺子。”
金鸠也望了一下,疑问:“像北斗吗?”
“像,但不是北斗阵。”肖彦说着,又继续观察道,“这七盏灯阵,只勾引阴气。你仔细看,最末那盏,其它阴气都往那边牵引。”
金鸠盯着看了会儿,点头道:“那灯还在勾引附近的阴气过去,只是阴气看起来还很淡,看不清楚。”
肖彦道:“这灯摆下时间不会太久,还没有形成一定的气候。但就如此,一般生魂被勾魂到灯阵区域,也是无法抵抗的,会被河底伸出来的阴气捆索束缚住身子,难以脱离,直至魂魄气息被抽光。”
肖彦目光又扫了一圈,“你看西边对岸那栋塌了一半的旧水塔。七盏灯勾引的阴气,又都往那个方向转移了过去。”
金鸠顺眼望过去,河风吹灯,七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气,果然都朝水塔那边转移。这情况看起来,就不合常理,除非那水塔里有东西在抽取阴气。
肖彦沉思道:“有东西在抽取这边阴气,阵眼应该就布局在塔里。”
金鸠点点头,问:“那要如何对付?”
“你去河边灭灯,闹点动静出来。我摸水塔,探查一下那边有什么?”肖彦马上分工下来,各自行动。
金鸠的身影掠向河边,天蓬尺第一次在阴界使用,随着手中挥动,尺身符纹瞬间一亮,带起一道霸道风劲,扫向最近一盏灯。那灯禁不住如此威力“啪”地炸开,里面的灯芯藏着的一个阴魂自己跳起来,化作一条半尺长的黑火,朝她面门扑来。
她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反手又一尺,把黑火拍散在河里。其它的灯藏着的阴魂受了惊,顿时齐齐往河里沉,水面上顿时冒出六股诡异黑气,扭成六道细长的鬼影,朝她缠来。
金鸠神色从容不迫,手中抡起天蓬尺,在身前扫出一片风劲龙卷,卷起一片河水,把那六道鬼影绞得七零八落。但阴气没有彻底消散,以散碎的鬼气影子在继续缠斗着,每被天蓬尺抽中一次,影子就变得暗淡下来一分。
肖彦那边,摸到了水塔下。塔台塌了半边,门洞黑漆漆的。于是释放神识,往里一探查,发现里面没人,塔底有一滩积水。上空有一个阴气凝聚形成的环状旋涡。旋涡里头,还悬浮着一盏小纸灯。那灯幽亮着,不见烛火痕迹,透着一股恐怖气氛。
肖彦进去查看,见灯芯是一截灰白的极管,线头上凝着一团冷光,把灯皮照得透亮。阴气被凝聚过来,再进入到管道,就成为了电离介质的作用。
“有意思,冷光灯制式冥器,还是采用的气体放电管设计。”
这些高密度的阴原子被激到高能态,再回落到基态时,能把能量用光子的形式放了出来。看来做灯的这名鬼修,可是把道门引魂的手艺结合电化学来使用了。
纸灯背后,贴着一张青纸符箓,上面画着一个血红的“引”字,字体隐隐透发着一股妖异红光。河边那七盏灯勾引的阴气,就是被这符箓转移过来这里,再凝聚出来的。
“招魂符,果然是道门的手艺。”
肖彦继续查看,那符文的笔法,狂草有力,气势刁蛮,像从那个野道观练出来的,自成一派形成了旁门左道的画法,把道门符箓变成了邪用。
他伸手,刚想要撕下符箓,又停住了,注意到符纸的青色表面,还隐隐依附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气,像能感应自己气息靠近,在轻轻起伏着。
“挺狡诈的,还留了阴手。”
肖彦不由冷笑一声,鬼修的这些手段,对他来说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戏。左手不急不慢的,从布包里取出一枚五帝钱,运了一点三阳火附着,隔空一弹过去,准确无误打在符纸上。那层灰气受击“嗤”地粉碎,再被火气一卷,快速焚化掉。
接着,撕下符箓,手上用三阳火一燎,给烧了个干净。再接着,又把那冥器拆下来,塔里凝聚出来的阴气旋涡,顿时断了能源,四处溃散着。
外面河面上,那些散乱又虚弱的鬼气影子,此时忽然齐齐一僵,像失去了力气,纷纷散回水里不再出来。金鸠收尺,若有所思的回头,朝水塔方向看了一眼。
“阵眼已经拆了。”肖彦从塔里走出来道,“塔里就一盏冷光灯制式的冥器,一张招魂符,一个阴气凝聚形成的旋涡。先去桥下救人吧,那边还有个生魂等着我们捞。”
由于阵眼、灯阵已被破解,桥下区域的阴气捆索已经失去作用。两人过去桥梁下,把半边身子被困水里的生魂捞了出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魂光还算稳,只是脚上缠着几根阴气捆索。肖彦见状,伸手用三阳火把线烧断。金鸠给男人贴了张安神符,才慢慢缓过来。
一番询问之下,男人哆嗦着说:自己夜里在河边散步,看见对岸有七盏红灯笼,忍不住好奇心走过去瞅瞅,又看见死去的娘在灯笼底下的河面对自己招手,就鬼使神差的,意识迷迷糊糊走了上去。
金鸠把肖彦拉到一旁,低声道:“他娘早已经不在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往灯阵闯。”
“勾魂灯,勾的就是他们这个念想。人的生魂有着强烈的七情六欲,尤其是爱欲与相思,一个人对过去不能释怀之事越是有念想,反而越逃不掉。”肖彦讲解道。
肖彦使用过去之眼,探查男人的记忆碎片,得知他的肉身,还躺在阳界医院病床那边,于是把人送了回去。
午夜时,两人各自告别回去自己住处,金鸠临走前道:“明天我去查查柳桥周边,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记得,重点查一下外地人。”肖彦提示道,“尤其是三个月内,刚搬来的。从事道门行当,或卖冥器相关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功德簿上,三十点功德已经入了账。罗浩走时还留了句话:“再有一两个这样的,金道友的功德就够了。”
第二天傍晚,金鸠带过来三张照片。一张照片拍的是柳桥附近一带的租房中介登记表,还有两张照片拍的是两段监控画面。
“查到了一个可疑人物。三个月前,柳桥东巷街道,有个姓巫的外地人租了一间小门面,白天卖冥器,夜里却不开门。监控里拍到过三次,都是后半夜从巷口出来,往河堤方向走,天不亮时再回去。”
“姓巫?”肖彦拿起截图看,那人身影裹着件旧风衣,帽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瘦,下巴上有道疤。
“对,巫。”金鸠道,“本地人管他叫巫掌柜。冥器店开在巷子最里头,白天半掩着门,没什么生意。”
肖彦放下照片:“卖冥器的。白天在开店,夜里去摆灯。线索都对得上。”
“要不要现在去会会他?”金鸠问。
“先不急,像这种鬼修还会搞事的,我们给他抓个现行。”肖彦道。
果然第二天上午,罗浩带着功德簿过来,说又来任务了:“城北老庙一带,有阴物作祟,两条生魂被引,困于枯井。中难度,八十点功德。”
“这可能又是那个鬼修在搞的坏事。”金鸠脸色沉下来,目光看向了肖彦。
肖彦道:“既然他那么喜欢搞事,那么我们今晚就去会会他吧。”
当夜,两人进入阴界,没有直闯老庙,先在附近进行一番观察判断。肖彦用望气术扫了一遍老庙区域,发现那儿流动的阴气确实重,可那阴气的形状不对,一缕一缕的,诡异地全朝着后山那边的枯井处流动。
肖彦道:“庙里凝聚过来的阴气,都在往那个井口引进去。”
“引阴气进去做什么,养鬼吗。”金鸠道。
“就是养鬼。”肖彦沉思道,“我们阳界的城北区域,受到大世界位面那边的劫气侵蚀影响,导致这一带出现泄露浊阴气息的门眼。这些浊阴气息,对于鬼修来说就是养鬼的阴煞之气。鬼修需要养鬼,就一定会来这边进行采取活动。这个庙只是一个聚阴阵的作用,把周边阴气聚到这里,再引进井里养鬼。那两条生魂,应该是被他丢进井里当养料的。”
“照你这么说。”金鸠心里觉得,这个任务危险指数在上涨,有点担心道:“那你下井捞人,不是很危险吗。”
“中级难度指数的任务,八十点功德,危险指数肯定不会低的。”肖彦沉着道,“当前这个聚阴阵是活的,阵眼不设在井里,设在庙里。我负责下井捞魂,你负责去庙里找阵眼。”
“你又让我去明线,危险自己一个人揽。”金鸠有点不高兴道。
“听我说,这回你是暗线来的。”肖彦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个鬼修可不简单,有点道门的底子。他现在就在附近盯着我,顾不上你的,所以由你去破阵眼才是最合适的。等他找上我时候,你已经成功破了阵眼,他就困不住我了。听话,这次打架救人不重要,破阵才是最重要的。”
金鸠听明白了,乖乖的转身去找阵眼了。肖彦转身看向井口,运转三阳火在体外形成一层火罡,避开了阴气侵染,才走近过去。
两条生魂的虚弱气息,隐隐从井底透出。他没急着跳下去,先绕着井口走了半圈检查。看到井沿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纹,被黑泥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明显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只要人一下去,那符纹就活,把井口给封住。
“倒是个会做局的。”肖彦心中冷笑一声,右手拔出桃木剑,在井沿东南方挑了一下,把符纹最薄弱的一处断开三寸。废了一处纹路,就等于削弱了这个封印的大部分威力,才放心的纵身跃下井口。
井底空间不大,阴气拥挤成一团,那两个生魂蜷在角落,身上缠满黑线,已经说不出话。肖彦以三阳火开路,把那些黑线烧断。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井壁四周浮出几十张惨白的脸,朝他围了过来。
“纸人。”肖彦定睛一看,双掌舞动,扫出一圈三阳火焰。
纸人脸们遇上阳火之后,顿时发出一阵老鼠般的痛苦尖叫,被烧得纷纷坠下。井口上方那道符纹果然被激活了,顿时黑气聚拢,把井口封印了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狂笑:“判官大人,井里凉快吗?”
肖彦抬头一望,井口边蹲着一个人影,裹着旧风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那道疤。正是巫掌柜。不由冷笑道:“凉快,就是你的纸人太不经烧。”
“经烧的东西,还在后面哩。”巫掌柜说着,拍了拍手。井壁上又浮出更多的纸脸,这回不扑人了,只是一层层往上叠,把井口堵得严严实实。
肖彦镇定自若,心里一点也不慌乱,道:“你以为我下井,就一定是中了你的奸计?”
“难道不是吗?”巫掌柜闻言,倒是不笑了。
肖彦慢声道:“井底这两条生魂,是你的饵。你要的,其实是我这个人。想用我的判官魂,喂你井里豢养的鬼东西。”
“呵呵,判官大人倒是聪明。”巫掌柜的声音变得阴冷下来,“可再聪明人,进了这口井,不还是笼中鸟。”
“笼中鸟?你太高看自己了。”肖彦被对方的那点措辞逗笑了道,“那你怎么不看看,你的阵眼还在不在?”
井口上面的巫掌柜,心中想到了什么,马上猛地转头望过去,前山老庙的屋顶上,金鸠的身影立在那儿,手里提着一把烧了一半的纸扎白花,上面可见部分残缺的血色符纹内容。这纸花,是她好解决了三个守阵鬼魂,才夺取下来的。
“你的阵眼,应该是这朵纸花吧。”金鸠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扬声道,“它一被烧,你的聚阴阵就漏了。”
话音未落,井口封锁的黑气,像一只被戳破气的皮囊,噗嗤嗤地往外泄漏。井下之人,突破封锁出来,只需一会儿的事情。
巫掌柜见势不妙,脸色骤变,心中知道肖彦一旦出来,必然不好对付。于是改变战略,袖中甩出两团黑雾,瞬间化作两只无头鬼魂,一左一右扑向金鸠那边。
金鸠见状,不退反进,身影从屋顶掠下,手中天蓬尺带风,一尺一个,把两只鬼魂拍得魂飞魄散。
“阁下来都来了,还想跑,留下吧!”
肖彦已经借着这个空当,从井底突破而出,青火烈焰裹身,手中劈出一道青火剑气,朝巫掌柜逃跑的背后而去。
巫掌柜反应快速,侧身滚躲掉杀招,又扬手对两人方向丢出几颗自制的烟雾弹,轰隆隆过后,整片地面炸腾起一团团浓郁黑烟,同时充斥着一股辛烈无比的辣椒粉气味。人一靠近过去,就被刺激得眼睛难受落泪。等烟雾散尽之后,对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金鸠刚才过来得急,冷不防被两颗辣椒粉烟雾弹给刺激到了,正心头有气,面色不悦道:“就这样让他跑了,追不追?”
“不用追了,要跑,他人早就跑了。不跑,他人还会再来的。”肖彦收了剑,环顾四周,见老庙与井口的阴气在逐渐消散着,过不了多久,这里一切会恢复常态。
“这个狡诈的鬼修。这一次,他试出了我们的实力深浅。下一次,就会设一个更大的局。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敢动判官神职?”
肖彦望着巫掌柜消失的方向,又道:“他明知道我们是判官神职,还敢设局算计。这背后,要么他疯了,要么他上面有人在指使。”
“哼,我还怕他们不来人呢,打个架都偷偷摸摸的,打不过还用辣椒粉烟雾弹逃跑,手段真是卑鄙啊。”金鸠来气道,又不由得踩了一脚那丢在地上的残碎纸花。
接下来,肖彦再次下井,救出那两个生魂,将之送回阳界那边。第二天上午,功德簿上,八十点功德入了账。罗浩离开时,特意看了金鸠一眼,道:“再跑一趟任务,就够三千了。”
金鸠蹙眉道:“那下一趟,可得挑个干净点的任务,这次弄辣椒粉烟雾弹的鬼修,真的非常让人讨厌。”
“干净不干净,得看人家怎么出招。”肖彦笑呵呵道。
巫掌柜这一跑之后,三天没露面。金鸠没闲着,把柳桥到城北一带的冥器铺子、香烛店全捋了一遍,又托人查了下巫掌柜的进货单。第四天早上,她带着一叠纸来紫云观,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冥器,都是从城北火车站旧址那边进的货。”金鸠把纸摊开,“可城北火车站废了快十年,那一片早没人了。我昨晚开车去转了一圈,站前那条街黑灯瞎火,就一间铺子亮着,挂着‘巫记冥器’的旧牌子。”
“好地方。”肖彦瞅着信息材料道,“废站,人少,离门眼近。做冥器生意的,不怕没人,就怕有人。”
“还有一件事。”金鸠道,“我数了他最近三个月的进货量。纸人三百六十个,黑香四百多根,引魂香……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应该说,不只是他一个鬼修在城北一带活动。”肖彦沉吟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巫掌柜卖冥器的背后,还活动着一个更大的鬼修网络。
当晚再入阴界,两人直奔城北火车站旧址。阴界里的废站比阳界还破,站房塌了半边,月台上黑雾弥漫。肖彦用望气术扫了一圈,脸色沉下来。
“两处地方。”他道,“西边货场一个,东边月台一个。两处的阴气都在往地下抽,像两个鼻孔在吸气。”
“两个聚阴阵眼?”金鸠问。
肖彦点头道:“嗯,先去破东边月台。”
两人低空飞过,摸到月台边。黑雾最浓处,地上裂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阴气正从缝里往上冒。缝边摆着一圈纸人,七个,脸全朝着同一个方向。纸人中间,插着三炷黑香。
“这阵眼,要比上次的还讲究。”肖彦低声冷笑道,“搞七个纸兵看门,以三炷引魂香引气。他倒是学乖了。”
“学乖了,还让我们找到?”金鸠不解问。
“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布阵。”肖彦指了指南边,“你往那儿看。”
金鸠转脸望去,见在月台南边的一根信号灯柱上,坐着个人影。那人一身灰白长袍,脸上戴着张笑脸面具,两条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摆动着。
“哟,判官大人好眼力。”那人声音尖细,分不清是男是女,“巫掌柜那废物说你们难缠,我还不信。今日一看,倒真有几分道行。”
“你是他请来的帮手。”肖彦冷问。
“帮手?”那人的声音咯咯笑道,“就他那点能耐,不过是给我打下手的。这城北的门眼,是我们鬼修圈子的买卖。两位判官,你们查你们的案,我们养我们的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不好吗?”
肖彦不由得冷笑道,“你们养鬼,勾的可是那些活人的生魂,做的更是伤天害理又害人的事业。这河水,早就让你们这些鬼修给搅浑浊了,还能分得清楚吗?更何况,正邪之间,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那就是谈不拢了。”那人叹了口气,身子从信号灯柱上飘了下来,袖中抖出一把纸钱,往空中一撒。
那些纸钱落地,变成了十几个纸人,个个手中持刀,气势汹汹朝两人围上来。肖彦根本不放在心上,手中随意拔剑挥砍,以青火剑光开路,纸人沾火即焚。金鸠双手握持抡着天蓬尺,一顿横扫过后,就把剩下的纸人拍成漫天碎屑。
“你就这点雕虫小技吗。”肖彦又是冷笑道。
“急什么。”在那笑脸面具掩饰之下,看不到任何一点神情变化。他举手拍了拍,在月台两边的黑雾忽然变活了,快速凝成两条气势汹汹的黑蟒,一左一右地扑来。
“不过一些幻术罢了,又不是真的东西。”肖彦用望气术匆匆一扫,就双手握剑,上前一步,直劈散一条。金鸠的天蓬尺,又打出一轮风劲龙卷,绞碎另一条。
“就这点东西,也敢拦判官?”肖彦再次冷笑道,一步步朝那笑脸人走去。
“判官大人,你以为,我们鬼修的本事,真的只有这些吗?”笑脸人往后飘了几步,突然双手结印。月台下方的门眼猛地一亮,黑气冲天,从门眼里爬出来一个庞然大物。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由无数哭脸组成的黑云,每张脸都在尖叫。
“这就是你们用门眼养的鬼?”肖彦见状,不由得瞳孔一缩,收起了笑脸问。
“这些日子过来积的阴煞之气,全在这了。”笑脸人笑道,“两位判官,慢慢享用吧。”
黑云鬼的威压浩大,铺天盖地压下来。肖彦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运转金光法护体,手中三阳火灌入剑身,以双手握持,蓄力劈出一道青火剑光化为一道火龙,迎头冲进那黑云鬼的中心位置。
那东西痛苦尖啸着,中心位置被火龙熔出一个大洞,可更多的哭脸从门眼里涌出来,快速补上那个大缺口。
“肖彦,门眼在给它供气!”金鸠提醒道。
肖彦也发现了,不禁皱眉道,“我用三阳火顶住它,你去用天蓬尺封那道缝!”
“好!”
金鸠飞身扑向门眼,天蓬尺往地上一拍,一道霸道无比的风劲龙卷,直把门眼喷出的黑气生生给压了回去。
她把天蓬尺插入地面,双手结破魔印,把肖彦之前教过自己的“黑罩法咒”诵持出来:
“掀砖掷瓦,飞石扬尘。山摧海竭,火灭地平。悉皆收捉,无处逃形。明明人道,黑黑鬼门。大道昌盛,仙道兴隆。魔道灭影,鬼道无踪。破!”
天蓬尺上的符纹,顿时被激活全亮起来,释放出一股威势浩大又不容置疑的黑光能量,如同黑罩一样覆盖当前地面区域,碾压而下,硬是把那道裂缝一寸一寸地按小了。
黑云鬼失了供气,形态开始崩溃着。肖彦趁机再劈出一剑威力,三阳火从内到外狠狠烧穿了它全身。无数哭脸在火中化为灰烬,尖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笑脸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肖彦又岂会放任他成功逃脱。左手早已经祭出三清铃,随着“叮”的一声嗡鸣,音波能量瞬间轰炸扩散,以音速的速度撞在他背上,直震得一个踉跄。金鸠已飞身绕到他身前,天蓬尺横在那颈边。
“别动。”金鸠嘿嘿冷笑道。
笑脸人这次的声音是真笑不出来了,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面具下,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丝畏惧色彩。
“给我们说说吧。”肖彦走过来冷问,“你们在城北养鬼,图什么?”
笑脸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判官大人,你们抓得住我,抓得住那门吗?这城里的门眼,每天都在裂开,数量越来越多,今天城北,明天城南,后天城西……我们鬼修不来开门,门会自己开。就算你们封得了一处门,封得住所有的门吗?”
“少废话。”金鸠的尺子又近了一分。
“我没什么可说的。”笑脸人道,“就算你们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鬼修参与进来,你们杀得过来吗?”
肖彦盯着他看好一了会儿,忽然道:“你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因为你不是真身,你是变化出来的假身幻术。可真有意思。”
笑脸人不由得身子一僵,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判官,你也很有意思。”
“假身?”金鸠疑惑的伸手去抓取那面具。手还没到,笑脸人猛地往地上一倒,整个身子化作一地纸钱。手里只抓住了一张被风掀起来的纸钱,不由咬牙道,“果然是一具假身。”
“从头到尾,这里都是他的一步棋。”肖彦望着满地纸钱,“陆掌柜在试我们的身手,他在试我们的脑子。现在,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我们算什么?”金鸠好奇问。
“算不好对付的人吧。”肖彦笑道,“这趟也算没白来。把这里门眼封了,养的鬼驱散了,我们也没掉进他的套。”
“对。”金鸠想到如此,也高兴了一下。想了想,又道,“这些鬼修,真像一群秃鹫,非常令人讨厌。”
两人继续清理现场,午夜时,才回到阳界的各自住处休息。第二天中午,罗浩把两人喊来紫云观道:“昨晚火车站那一场,一百五十点,已经入账了。”
金鸠一愣:“可这趟,功德簿没发任务啊。”
“簿子没发,但是天道认账。”罗浩解释道,“老庙枯井那个任务,是功德簿发的。你们根据手头获得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火车站,是那个任务的后续牵连,链接的任务主线可没断。按照天道规定,任务后续可不用重新发布,只要自行完成了,就按任务难度来照记功德。你们昨晚那场,够得上高难度,一百五十点,一分不少。”
“还有这个规定?那感情是挺好的,为了那点功德点,倒是省了一番折腾与力气。”金鸠不由得高兴道。
“必须有。”罗浩笑道,“天道只断案子,又不割裂案子。你只要查出了根源,这功德点就是你应该得的。”
接着,他指尖点着簿上的数字,正色道:“金道友,你的功德,现在已经满了。”
金鸠又是一愣,心里还没做好准备的道:“满了,这么快。”
“满了。”罗浩笑吟吟的道,手里合上簿子,“三千点,已经够判官神职的晋升门槛。我这就回天庭,替你汇报上去。”
肖彦站在一旁,替金鸠高兴,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恭喜了,金判官。”
金鸠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激动得千言万语道不出,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这判官袍,穿上沉不沉身啊?”
罗浩闻言,哈哈大笑道:“沉不沉,只有等你穿了才知道。最多三日时间,我就会带着你的判官套件回来。到时候,还有件事,一并告诉你们。”
“什么事?”肖彦与金鸠不约而同地疑问。
“等你的副使,金道友转正判官了。”罗浩神秘一笑,道,“到时候,天道会在昆仑山向你们开放一道门,不用麻烦你们飞升上去,我就可以带你们上去瞅瞅,我们道家传说中的天界天庭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