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君逸尘笃定作答。
“权贵供奉的奇珍至宝,于世人眼中尊贵无双,可他所求皆是回报,心意掺杂功利贪念,算不上纯粹虔诚。”
“粪球于众生而言污秽不堪、难登大雅,可那是屎壳郎穷尽本能、倾尽所有能拿出的全部珍宝。它无半分杂念,纯粹奉献、赤诚无二。”
“众生看的是供奉之物的贵贱高低,可神观的是本心赤诚与否。正因这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它才得此善报,逆转宿命。”
父神微微颔首,语声清旷淡然,漫过整片花海:“然也。神明,本就超脱众生心念之外。你们敬我拜我,我自在此间;你们弃我疑我,我亦恒存不变。”
“世人皆执着焚香跪拜、珍宝供奉,妄图以形式换福报、以交易求庇佑,深陷无明执念,本末倒置。”
“我等从不需众生刻意讨好、盲目尊崇。真正的大道,向来藏在最朴素的人间烟火里。守本心、尽本分,便是最好的修行。”
“农人便安心耕田,饱腹安生;凡人便按时饮食,顺遂度日;倦者便安然入眠,修身静心;夫妻相守便温柔恩爱,不负朝夕;为人父母便闲时逗稚子,尽享天伦。各司其道,各安其命,不妄求、不贪执、不造业,破除无明虚妄,便是挣脱轮回苦海的最大功德。”
父神话音微顿,花海间道韵轻轻起伏,悠然开口:“帝鸿。今日相逢,我可许你四件机缘。其一,许你一诺;其二,许你借真神本源之力铸就一物;其三,许吾为你解开心中一切忧思。其四,允你一览本源宿命映照的古今未来。不是时序长河之中的浮光掠影,乃是直探根源、映照宿命走向的图景。你且细细思量,想要如何抉择。”
君逸尘神色一振,当即开口:“父神,如今终末量劫将至,弟子想向您……”
话音尚未说完,便被父神从容抬手打断。
“此事不作数。你已然明悟,终末量劫乃是众生之劫,众生种下万般业因,自当承担对应的果报。劫难如何落幕,终究要众生自行担负自身所作所为,不可仰仗本源神明出手抹平一切。逆转量劫的关键,系于万千生灵,而非我等神明。”
君逸尘微微躬身,回道:“弟子自然知晓,也从未奢望父神亲自出手干预大劫。此番开口,只是想要向您请教,那逆转量劫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父神唇角漾开一抹淡远笑意:“此事算作替你解开心中忧思那一桩机缘,暂且搁置不谈。眼下,我们只论第一桩机缘——那一诺。你好好思量,这一许诺不可牵扯诸天众生,只能关乎你自身,你想要什么?”
君逸尘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只能关乎我自身?”
“正是。”
父神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这一诺,只可成全一己私心,不能用来谋求诸天公道、苍生福祉。”
君逸尘垂眸沉思,万千心绪翻涌。诸天浩劫、万古苍生尽数压下,脑海之中,浮现两道熟悉身影。
而后两道倩影之后,子嗣、长辈、亲友、族人们的模样接连在神魂之中次第浮现,一幕幕往昔相伴的画面流转不休。
良久,君逸尘缓缓抬首,目光坚定。
“父神,弟子想求一份圆满。”
“哦?”父神语调微扬,似有几分好奇。
“弟子一世辗转万古,历经离别,失去过太多。可一路走来,亦收获无数真挚情谊。”
君逸尘声音沉稳恳切,“我想与我的妻子们生生世世永不离散;也盼终末量劫落定之后,能与诸位亲人再续前缘,生生世世,不再别离。”
父神眸光深远,缓缓开口:“你可想清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未必便是一桩美事。你得以超脱,他们却依旧困于轮回之中,你便永无真正清净之日,要一次次入世,渡他们脱离浮沉。这般无尽往复,你也甘愿?”
君逸尘不曾半分迟疑,坚定道:“甘愿。大道孤寒,若无牵挂相伴,纵得万古超脱,亦是一场漫长孤寂。与其独享逍遥,我愿永世奔赴,护我所爱。”
父神闻言莞尔,浩瀚眸光柔和几许,淡淡笑道:“只是如此?再无他念?”
君逸尘郑重颔首,眸中无半分贪求,唯余赤诚:“仅此而已,便是弟子本心最大圆满。”
“善。”
父神微微颔首,道韵轻荡花海,声声落定,“世人皆求大道通天、万古独尊,求苍生跪拜、诸天盛名,你不求公功、不求至尊,只求骨肉相守、情爱长存,还愿为其兜底。此乃正私,纯粹本心,无垢无妄。”
“吾允你这一诺。”
君逸尘躬身深揖:“弟子谢父神恩典。”
父神静静望着他,花海间和风漫卷,缓缓开口:“那么再谈第二桩机缘。你可借真神本源之力,铸就一件器物,或是缔造一方生灵。此物、此生灵不得干预苍生走向,只随心而起,源于你的喜好。不过我要给你设下一道界限,不可是鸿蒙自古与三千诸天已然存在的物种。好好思索,你想要缔造何物?”
君逸尘略一沉吟,开口说道:“父神既然已然应允小子心中所求的圆满,小子心中并无想要铸就的器物,亦无心缔造生灵……这一桩机缘,弟子能否选择放弃?”
父神眸光沉静,缓缓出言提点:“你可要三思。若是主动舍弃这第二桩机缘,那第三桩为你解开心中忧思的机缘,我亦一并收回。到那时,无人为你点破玄机,你想要探寻逆转终末量劫的力量,前路迷雾重重,极难寻到答案。”
“这……”君逸尘一时迟疑。
他静心思索,鸿蒙开辟以来,天地万物一应俱全,本就无需再造一物。
龙凤麒麟三族虽历经浩劫已经灭族,可义子阿应身负三族本源血脉,日后繁衍,自会再度孕育三族后裔,不可取用。
再者父神有言在先,不能缔造诸天早已存在的生灵。
万千念想盘旋心底,蓦然间,熊岚、熊魁那一对黑白双熊夫妻的身影自记忆之中浮现。
君逸尘眸光微亮,当即拱手问道:“父神,若是模样神似旧物、本源全然不同,世间从未有过的新生生灵,是否也算合规?”
父神微微颔首,道韵轻和:“自然可以。吾限定的,只是鸿蒙、诸天已然存续的固有物种,未现世之形,尽可随心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