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妃一事尘埃落定,看似只是后宫一场微不足道的意气风波,无人受重罚、无朝堂动荡,仅仅是妃嫔收敛傲气、近臣挽回体面,可内里的暗流余波,却在短短数日之内,悄然传遍了整座紫禁城。
宫内之人素来眼亮心细、最懂察言观色。
此前钟妃仗着家世勋贵、圣宠正浓,当众折辱江哲,言语刻薄、不留情面,几乎将这位御前近臣的脸面踩在脚下。
可转瞬之间,风云逆转。
当夜圣上便独宿钟妃寝宫,旁人只道钟妃圣宠不衰,唯有殿内近身宫人知晓,那一夜毫无温情缱绻,只剩帝王不动声色的敲打提点。
次日钟妃便一改往日骄矜姿态,主动召见江哲致歉示好,厚礼相赠、礼数周全,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刻意交好、主动退让的模样。
前后截然不同的转变,落在宫内众人眼中,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江哲看似无爵无位、只是御前侍奉的近臣,却能让盛宠在身、家世显赫的妃嫔低头服软,这份分量,绝非寻常红人所能比拟。
更让宫内众人震动的是,此次风波源头,不过是江哲麾下一名小小手下失礼犯错,本是极易舍弃、无人在意的底层宫人,江哲却甘愿顶着得罪后宫贵人、招惹勋贵势力的风险,亲自登门、低头致歉,硬生生将自己的人从被动受辱的局面里捞了出来。
这般行事,彻底颠覆了宫内众人对帝王近臣的固有认知。
历来御前红人,大多趋炎附势、明哲保身,遇事先保自身荣华,麾下下人犯错,多半直接舍弃、撇清关系,断不会为了区区底层人手,去得罪正经后宫主子、朝堂勋贵。
可江哲截然不同,身居高位、圣眷鼎盛,却从不薄待下属,遇事不甩锅、不避事,甘愿自受委屈,也要护住自己身边的人。
一时间,宫内各处宫苑、值守岗亭、回廊偏殿,处处都在悄然议论此事,流言蜚语层层蔓延,人人心中感慨万千。
众人终于真切明白,这位人人称道的韦公公,不止是皇帝眼前独一无二的红人、手握旁人难及的权势人脉,最难得的是真心待人、遇事真上、护短护犊,绝非凉薄势利之辈。
人心向来趋利避害、慕强逐暖。
看清江哲的品性与分量之后,宫内无数太监宫女,纷纷动了攀附交好的心思。
往日里众人对江哲是敬畏远之、不敢贸然亲近,如今却是明里暗里纷纷示好、刻意靠拢。
御前值房当差的宫人,每日早早备好热茶暖炉、收拾妥当一应杂物,事事细致周到、不敢有半分疏漏。
各处殿宇的值守太监,偶遇江哲途经宫道,皆会躬身行礼、恭敬避让,言语谦和、礼数周全。就连一些平日里自持资历、倨傲自持的老宫人,也悄悄备好点心热茶,寻机送到御前值房,只为拉近几分关系。
底层宫人争相示好,后宫的风向更是悄然转变。
此前不少中位嫔妃、贵人、常在,或是家世普通、或是圣宠平平,在宫中素来谨小慎微、无依无靠。
往日她们碍于宫规体面,不敢随意结交御前近臣,如今亲眼见证江哲的能力、圣眷与护短品性,纷纷生出深交走动、结为外援的心思。
在后宫众人眼中,江哲身居御前、日日伴君,最懂圣心、最知帝意,能在帝王面前说上话、递上言,是宫中最稳妥、最靠谱的无形靠山。
与其费尽心思争宠斗艳、揣测圣意,不如交好江哲,多一条门路、多一分保障。
一时之间,不少后宫贵人纷纷遣贴身宫人递话致意,或是邀约闲坐品茶、或是馈赠珍稀物件、或是打探御前动向,争相想要与江哲建立私交、拉近关系。
整座紫禁城,悄然掀起了一股攀附江哲的风潮,很多人都想抢占先机,抱紧这尊御前红人。
处于深宫中的孝庄也是听到了这些传言,虽然她对江哲很满意,但是一个近臣交好朝中众多大臣,又在皇宫地位显赫,这本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于是便叫来康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表示对于江哲,既要放权,又要栓住,免得反噬自身。
康熙表示,江哲志虑忠纯,不会反噬的。
孝庄说:“人是会变的,现在的他用起来有多顺手,未来造成的危害可能就有多大。”
康熙默然,认可了孝庄的话,表示自己会进行安排,请孝庄放心。
面对扑面而来的追捧、拉拢与示好,换作寻常近臣,早已被这份极致的风光迷了心智、顺势结党揽权、培植私势。
但江哲知晓帝王心术、看透宫廷冷暖,心中无比清醒。
他清楚,此刻的万众追捧、人人交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最凶险的时刻。
盛极必衰、宠极招妒,越是圣眷浓厚、众人攀附,越容易招致帝王猜忌、朝臣忌惮。
自古以来,近臣失势,多半始于私结宫闱、交通内廷、暗自结党。
一旦自己坦然接纳众人拉拢、肆意结交后宫、收拢人心,便会落下交通宫禁、私结势力的把柄,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深谙分寸、步步谨慎的江哲,当即定下规矩,严守本心、杜绝私交。
对于所有前来拜访、想要私下交好的宫人嫔妃,他一概婉言回绝、尽数推辞,绝不私下接见任何后宫贵人,绝不私下收受半点馈赠,绝不与内廷之人私相往来、闲谈交集。
不仅如此,对于那些屡次遣人递话、刻意拉拢、意图结交自己的后宫贵人,江哲丝毫不敢隐瞒、绝不心存侥幸,逐一记下名号、梳理始末,趁着御前独处之机,据实上报康熙,坦荡表明自身立场。
另外也约束好小李子,做好本职工作,不该想的事情不要想。
御书房内,四下无人,静谧肃穆。
江哲手持一份简略名录,躬身垂首,语气坦诚恳切、无半分隐瞒:“皇上,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诸多宫内宫人、后宫贵人,见奴才近日得圣恩垂怜,纷纷遣人示好、刻意拉拢,想要与奴才私下走动、结为外援。奴才深知内廷外臣结交乃是大忌,已然尽数回绝,不曾私见一人、私收一物。但凡有刻意攀附、暗中拉拢之人,奴才尽数记录在此,特此呈报圣上,任凭圣裁。奴才自始至终,唯有圣上一位倚仗,绝不敢私结势力、心存二心。”
他不遮掩、不隐瞒,主动将所有潜在的人情纠葛、势力拉拢摆在帝王面前,彻底撇清私结党羽的嫌疑,摆明唯君是从、忠心不二的立场。
康熙闻言,放下手中朱笔,微微抬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暗藏深邃洞悉之光。
他稍稍沉吟片刻,从容开口,语气淡然通透,早已洞悉一切情理:“此事实属寻常,你不必多虑。如今你伴驾多年、勤勉尽职,处置朝堂纷争、调和满汉矛盾、梳理八旗要务,件件事办得稳妥周全,朕愈发倚重信任。你在朕跟前的分量日益深重,朝野内外、宫禁上下,自然人人看得明白,争相攀附、多方拉拢,皆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康熙目光落在江哲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栽培与期许,缓缓道出帝王布局与长远考量:“只是小宝,你需明白,你最大、也是唯一的倚仗,从来都是朕。若无朕的信任庇护,所谓宫中人脉、朝堂人情,皆是镜花水月、无根浮萍。但朕也知晓,行走宫廷、立足朝堂,全然没有自己的人手、耳目,亦是寸步难行。你这些时日暗中收拢些许底层宫人、培植近身人手,朕心知肚明,也从未阻拦。”
江哲心中一动,垂首静听,不敢插话。
他向来谨慎,暗中只收拢底层值守宫人、宫外细碎人手,从未触碰宫中中层、御前核心圈层,就是为了避嫌远祸、不惹猜忌,却未曾想一举一动,尽在帝王眼底。
康熙继续缓缓言道,句句都是帝王权衡、用心栽培:“你要做事,便需有人可用、有耳目可依。但你日日随侍朕身侧,忙于政务琐事、朝堂机务,并无多余时间精力打理宫内人手、梳理底层脉络。朕知你行事稳妥、心性忠贞,便赐你一助力,也为你省去诸多繁杂琐事。”
说罢,康熙朝外扬声,轻声吩咐:“传小德子入内。”
片刻之间,一名年岁轻轻、面容机灵、眼神通透的小太监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举止利落、进退有度,看着便是常年在御前当差、深谙规矩、机敏懂事之人。
此人便是宫中一众年轻太监里最为机灵通透、办事稳妥的小德子,素来谨言慎行、忠心听话,深得康熙信任。
“小德子。”康熙神色淡然,沉声吩咐,“自今日起,你便调拨至韦公公身侧听用,专一辅佐江哲处置宫内杂务、调度近身人手、传递内外消息,事事听其调度、尽心辅佐,不得懈怠、不得违逆。”
小德子闻言,眼中一亮,连忙叩首领旨:“奴才遵旨!必定尽心竭力辅佐韦大人,事事勤勉、不敢有误!”
待小德子退下候命,康熙看向江哲,语气意味深长:“朕派他随你做事,一来替你分担杂务、打理人手,让你不必困于细碎琐事,专心随朕处置朝堂要务;二来他心性稳妥、知晓宫规,可帮你规整麾下人手、梳理宫内脉络,助你慢慢搭起自己的班底。你且放心用之,好好打磨、培植根基。”
江哲心中通透,瞬间洞悉了康熙此举的深层用意,这看似是帝王放权、刻意栽培、赐人手相助,实则是明面上的制衡与监视。
他清楚,自己暗中收拢的底层人手之中,早已掺杂不少帝王预埋的眼线,只是尽数隐匿底层、不曾显露,无声无息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而今日派遣小德子近身辅佐,便是将暗中的监视彻底摆上台面,成为公开的规制。
小德子身为圣上亲派之人,看似辅佐助力,实则是圣上安插在自己身边最直观、最显眼的一双眼睛,一举一动皆会如实上报帝王。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道,也是皇权的必然防备。
哪怕江哲忠心耿耿、坦荡无私,帝王也绝不会允许任何近臣私自培植隐秘势力、暗中壮大,必然要派人制衡监督、全程掌控。
江哲心中了然,却无半分抵触与不满,反倒愈发警醒通透。
他深知,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能让帝王放心制衡、坦然防备,才是长久立足、圣眷不衰的根本。
若是一味抗拒、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暗藏私心。
故而他神色恭敬,郑重叩首领旨:“奴才谢圣上隆恩。圣上体恤奴才辛劳,赐人辅佐、为奴才分忧,奴才铭感五内。往后必定善用人力、规整人手,谨守本分、尽心履职,绝不辜负圣上信任栽培。”
他坦然接纳了这份安排,顺势将小德子纳入自己麾下,毫无抗拒、毫无遮掩。
江哲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之所以一直只收拢底层人手、从不涉足宫内中高层势力、从不拉拢高位宫人太监,便是为了恪守本分、不越雷池、不招猜忌。
底层人手势单力薄、不成气候,仅能用来传递细碎消息、打理近身杂务,不足以结党乱政、撼动宫规朝局,帝王自然能够容忍默许。
可一旦涉足中高层,触及宫内权力核心,便是触碰皇权底线,必定招致帝王忌惮、彻底失去信任。
如今小德子的到来,将这份制衡彻底明朗化。
明面上,是帝王放权赋能、助他建立班底、站稳脚跟,让他在宫内有人可用、有事可托,彻底摆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处境。
暗地里,是皇权无处不在的监视、制衡与掌控,杜绝他滋生私念、暗中结党、壮大私势。
可这般看似受限的安排,实则是对江哲最大的信任与成全。
有了圣上亲派的人手辅佐坐镇,旁人再也无法诟病他私自结党、暗蓄势力,他的所有培植、所有布局,都有了帝王默许的名分,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自此,江哲行事愈发谨慎通透。
他坦然接纳小德子的辅佐,凡事坦荡公开、不藏私、不隐秘,规整麾下所有底层人手,循序渐进搭建自己的近身班底,打理宫内细碎人脉、情报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