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在即，京城内外的局势愈发显得外松内紧。
朝堂之上，索额图、明珠两党表面安分守己、各司其职，私下里却尽数将目光聚焦在本次乙丑科会试、殿试之上。
这是康熙亲政之后第一场全权由朝廷规整举办的科举，名额正统、出身纯正，一旦笼络得住新科进士，便可为各自派系注入大批新生代力量，稳固未来十数年的朝堂话语权。故而两党暗中博弈、四处布局，朝野暗流汹涌，无人不心系科场利弊。
相较于朝堂各派的焦灼争抢，江哲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与通透。
稳住天地会的接洽周旋、预埋下周培公这枚绝世人才伏笔后，他便将全部宫外精力，投入到自家隐秘势力的统筹调度之中。
随着威能镖局明暗双线布局彻底成型，海陆两条秘道全线畅通，南北情报流转、物资输送、人员藏匿的摊子越铺越大，体系愈发庞杂，随之而来的便是可靠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
过往收拢的人手，仅能勉强支撑据点值守、短途传信、物资转运等基础琐事，可如今势力版图持续扩张，隐秘据点遍布南北州县、近海岛屿，既要甄别流民、收纳义士，又要值守秘道、传递密报、储备物资，还要暗中监视江湖势力动向、规避清廷官府排查，繁杂事务层层叠加，原本的人手早已捉襟见肘。
深知心腹嫡系是立足根本、可靠人手是布局根基，江哲不再放任缓慢滋生，特意传出密令，严令文惊鸿与澄观加快收拢节奏、扩大吸纳范围，重点收纳天下流离孤儿、落魄书生、无家可归的寒门子弟，以及品行端正、未曾沾染派系陋习、心存家国大义的底层抗清义士。
江哲心中自有章法，孤儿无家世牵绊、无旧恩纠葛、心性纯粹，自幼培植可彻底驯化，是最稳妥的底层嫡系.
落魄寒门士子饱读诗书、心思缜密，可日后转型执掌情报、文书、账册要务.
而久经世事的抗清义士，胆识过人、心性坚韧、行动力强，适合承担隐秘值守、外勤探查、应急接应等高危事务。
三类人手互补适配，恰好能填满势力扩张后的各类人手空缺。
密令之中，他依旧再三叮嘱，速度可以加快，但甄别绝不可松懈。
宁可宁缺毋滥、放缓扩张节奏，也绝不收纳心性不纯、来历不明、投机取巧之徒，严防天地会、神龙教乃至清廷官府的眼线卧底混入体系，从根源上守住自家势力的纯粹性与安全性。文惊鸿与澄观得令之后，即刻调整部署，以南北方各隐秘据点为核心，分层收拢、分批甄别、分期培养，有条不紊地扩充嫡系人手储备。
宫外布局稳步推进、悄然蓄力之时，京城朝堂的科场风波，已然悄然找上了江哲。
所有人都清楚，江哲是康熙眼前第一近臣，日夜随侍御前、知晓圣心深浅、经手御前各类机要事务，哪怕不分管科举，也极有可能提前探知考题动向、考官人选、阅卷规制等核心内幕。
索额图与明珠皆是混迹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深谙科举取士的派系红利，更明白提前掌控科场讯息的巨大优势。
二人虽党政激烈、势同水火，却在打探科场消息这件事上达成了诡异的默契，纷纷放下平日对立姿态，各自暗中遣人，主动私下联络江哲。
最先来人的是明珠一脉。明珠为人圆滑通透、长袖善舞，最擅长人情往来、私下笼络，未曾亲自登门，而是派遣府上最得力的大管家，带着厚礼隐秘拜访御前值房。
来人言辞谦和、礼数周全，先是百般恭维江哲圣眷深厚、深得帝心，随后旁敲侧击，打探本次科举的朝堂安排、圣上心意、出题方向，最后隐晦提出，希望江哲能酌情泄露些许考题端倪，只需只言片语，便可保明珠一脉子弟顺利高中，事后必有重谢。
没过两日，索额图的人也接踵而至。
索额图出身勋贵、性情沉稳，行事更为谨慎内敛，遣来的是朝中一名资深中层御史，以闲聊叙旧为由拜访，避开外人耳目，婉转询问本次科举的侧重点、圣上偏好文风，言语之间，同样暗藏求取考题、打通关节的心思，希望借助江哲的近臣身份，为索党子弟、门下门生谋求便利。
两派轮番试探、暗中打探，目的如出一辙，皆是想借江哲的特殊身份，钻营科场漏洞、谋取私利、壮大派系势力。
面对两党接连的私下试探与利益诱惑，江哲始终心态平稳、分寸有度，应对滴水不漏。
他统一口径，自己出身低微、读书有限，素来不涉文臣科考事务，圣上也从未将科举规制、出题要务交由自己经手处置。
本次科举全程由礼部、翰林院统筹，核心机要尽归圣上独断，自己从头到尾未曾参与半分，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打探、无从泄露。
说辞坦荡真实、有理有据，完美契合他不善文墨、不涉科场的外在形象，让人无从质疑、无从逼迫。
两派来人几番试探无果，见江哲态度坚决、毫无松动，终究只能悻悻离去，不敢过多纠缠，生怕逼得太紧，惹得这位圣前红人反感，得不偿失。
打发走两派来人后，江哲没有丝毫迟疑，秉持着一贯坦荡忠贞的立身准则，第一时间入宫，将索额图、明珠两党私下打探科场消息、意图徇私舞弊、求取考题的始末细节，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禀报给康熙。
御书房内，听完江哲的详述，康熙放下手中朱笔，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他少年亲政、步步制衡、整肃吏治、严惩贪腐，一心想要打造清明朝堂、公正科场，可时至今日，依旧无法根除朝堂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康熙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帝王的通透与无奈：“朕早知会有此事，却无力彻底杜绝。索、明两党把持朝堂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系盘根错节，早已结成牢不可破的利益集团。科举是朝堂取士的根本，是派系输送新鲜血液、稳固势力的最佳途径，他们岂会甘心安分守己、秉公守制？”
“世人皆以为朕身为天子，手握生杀大权、统御四海万民，便可随心所欲、乾纲独断。可他们不知，帝王亦有桎梏。朝堂百官抱团成势、利益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朕动辄严刑峻法、大肆彻查，反倒会引发朝堂动荡、百官离心，得不偿失。这些徇私钻营、暗中舞弊的小动作，是官僚集团的通病，积弊日久、根深蒂固，朕纵然是九五之尊，也只能制衡疏导，无法彻底根除。”
寥寥数语，道尽帝王孤苦与朝堂现实。
皇权虽尊，却需依托官僚体系治理天下，面对百官抱团的利益纠葛，纵然心知肚明、洞察一切，也只能隐忍制衡、徐徐图之，无法一刀切彻底肃清。
江哲静静聆听，心中了然，随即适时躬身进言，献上稳妥周全的破局之策：“圣上明鉴，官僚积弊，非一日可除。但本次科举乃是圣上亲政首科，关乎圣誉、关乎国本、关乎未来朝堂格局，万万不可出现重大舞弊乱象，寒天下士子之心。”
“奴才斗胆建言，不如将本次科举考题保密等级提至最高规制。既往考题皆由翰林院重臣拟定、礼部封存，经手人数众多，极易泄露风声、滋生猫腻。不如改由皇上亲自命题、亲自封存、独自掌秘，全程不假手任何朝臣，直至开考当日，于考场当众启封、当场誊印，彻底断绝朝臣提前探题、徇私舞弊的门路。”
这一计策直击科场舞弊的核心漏洞，从根源上堵死派系钻营的机会。
皇帝亲拟考题、无人经手、无迹可寻、绝对保密，任凭索明两党手段通天、人脉广博，也无从打探、无从操作，可最大程度保证本次科举的公平公正。
康熙闻言，微微颔首，认可江哲的稳妥思虑，却并未采纳这一极致稳妥的建议。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帝王的自信与侥幸：“朕知晓你的顾虑，也明白此法可保万无一失。但朕观朝野百官，虽各有私心、各怀派系，贪利钻营在所难免，却也不至于嚣张跋扈、胆大妄为至此。”
“历年科举虽有小弊，却从未出现全盘泄题、大规模舞弊的乱象。朕若亲自命题、全程独掌，看似稳妥，实则显得朕猜忌过重、不信任满朝文臣，寒了百官之心、失了君臣相和的体面。且帝王日理万机、要务缠身，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过度紧绷。便照旧制施行，稍加严查规制即可。”
康熙终究是心存宽念、顾全朝堂体面，不愿过度苛责百官、彰显君臣猜忌，故而舍弃了最稳妥的万全之策，选择遵循旧制、常规督办。
江哲听闻圣意，心中瞬间洞悉帝王心思，却不再多言劝谏。
帝王自有威严、自有考量，点到即止、尽到臣心即可，过多强求、反复劝谏，反倒显得逾越本分、揣测圣意、妄议君心。
他心中淡然一笑，无所谓、不强求、不焦虑。
康熙既然心存侥幸、顾及体面、不愿从严设防，那后续科场无论生出何种风波、何种乱象，皆是朝堂必经之弊、帝王必历之课。自己已然尽到提醒职责、守住忠心本分，无需再多操劳、再多纠结。
朝堂之上，他依旧安分守己、随侍御前、缄默旁观，不掺和任何科场纷争、不沾染任何派系私利。
可私下暗处，江哲从未停下布局的脚步。既然朝堂科场难以绝对公正、派系博弈无法根除，那他便跳出规则、预埋后手，为自己、为未来提前铺路。
趁着科举风声渐紧、各地士子云集京城的时机，江哲暗中传出密令，命澄观动用宫外的部分隐秘人脉、民间脉络，悄然接触一批出身清白、才学出众、品行端正、家境贫寒的汉人寒门士子。
这批士子大多埋头苦读、潜心治学，无朝堂派系依附、无权贵人脉支撑，才华横溢却无人赏识，不善钻营、不懂逢迎，极易在派系把持的科场之中被埋没、被打压、遭不公待遇。
江哲不求一时拉拢、不求即时效忠，只提前与这批寒门才子结下善缘、打好前站，暗中予以接济帮扶、保全庇护。
他叮嘱澄观，行事务必隐秘低调、绝不张扬，只以民间义士、善助人的身份暗中帮扶，不透露自身身份、不许下功利承诺，只为在天下寒门才子心中埋下一丝善意、一份念想。
待日后这些士子高中入仕、身陷朝堂派系纷争、遭遇不公打压之时，今日的善缘，便是他日最稳妥的人脉底牌、朝堂助力。
这般布局，无声无息、润物无声，不触朝堂忌讳、不越皇权雷池，却能悄悄收拢天下寒门士子之心，为自己未来深耕朝堂、制衡派系、培植嫡系，埋下大批优质人才种子。
一时间，京城局势层次分明、明暗交织。明面之上，康熙端坐太和殿、统筹科场大局、维系朝堂平衡，心存宽念、轻防科场弊病；索明两党暗地钻营、伺机舞弊、争抢新生代人才，博弈不休、各显神通；满朝文武各怀心思、观望局势、伺机而动。
暗处之中，江哲双线并行、稳步蓄力。宫外持续收拢忠义人手、壮大私人嫡系势力，夯实底层根基；京城悄然预埋寒门人才、结纳济世士子，布局朝堂未来。他冷眼旁观朝堂各派的蝇营狗苟、私心算计，不参与、不站队、不争抢，只默默积蓄自身大势。
科举大幕将启、风云将至，京城暗流愈发汹涌。
一场关乎朝堂新旧更迭、派系洗牌、人才更替的科场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