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康熙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拂过厚厚一叠科场弊案卷宗，每一页都是铁证如山的舞弊实情，每一行都牵扯着朝堂权贵的私心龌龊。
密密麻麻的涉案名单、触目惊心的夹带物证、层层勾连的供词笔录，彻底撕碎了朝堂百官恪守礼制、公心为国的虚伪面皮。
此前尚存的隐忍、宽容、侥幸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滔天怒火。
一纸诏令急速传出，御前侍卫奔走传旨，即刻召索额图、明珠及六部九卿核心重臣全数入御书房觐见。
片刻之间，一众当朝权贵在侍卫的引领下匆匆入内，众人步伐仓促、神色紧绷，远远便察觉御书房内威压沉沉、戾气密布，心中皆是咯噔一沉，已然猜到科场弊案彻底败露，大祸临头。
往日君臣议事，尚且有商榷余地、有礼制温存，可今日御书房之中，无一人敢抬头仰视帝王面容，满朝文武尽数垂首躬身、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谁都清楚，本次泄题舞弊案牵连极广，遍布满汉权贵、朝堂派系，是康熙亲政以来最严重的科场丑闻，龙颜震怒之下，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康熙将手中卷宗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厚重纸页撞击木案的脆响，在死寂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他双目寒冽、扫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帝王威压，字字冷厉、句句诛心：“诸位都是朕倚重的朝堂肱骨、国之重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该秉公持正、肃守官箴，为朝廷选贤举能、为天下匡扶正道。可你们呢？”
“朕亲政首科，举国瞩目、万众期待，本欲借此广纳天下英才、刷新朝堂吏治、稳固大清根基。你们却暗自勾结、私通关节、泄露考题、纵容子弟舞弊，将国之取士大典，当作私家结党营私、培植派系的工具！”
怒火积攒已久，此刻尽数爆发，康熙言语愈发凌厉，当众撕开朝堂各派的虚伪面具，直指核心弊病：“索额图、明珠！你们二人党政多年、势倾朝野，平日里明争暗斗、各立门户，朕尚且隐忍包容、居中制衡。可如今你们为壮大各自派系势力，竟敢触碰科举底线、践踏国本规制，纵容门下、子弟肆意妄为，胆大妄为、目无君上！”
索额图与明珠二人额头渗汗、心神惶惶，当即躬身请罪，不敢有半句辩驳。
二人心知此案确凿无疑、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火上浇油，只能默默承受帝王怒斥。
其余牵涉其中或暗中默许的文武重臣，更是人人两股战战、面色惨白，无人敢抬头直视圣颜。
怒斥半晌，康熙心绪稍定，却依旧寒意森森，当众立下铁律、警示满朝文武：“此番弊案，涉案失职、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纵容乱象的官员，朕已命江哲据实登记、一一核查，尽数依律严惩、绝不姑息！本次科考由朕亲自出题、亲自封存、亲自核验、全程独断，不假手任何朝臣、不交由任何部院经手！”
“朕把话放在这里，三日之后重开科考，规矩较以往严苛十倍。但凡还有人敢心存侥幸、暗耍小心思、私通关节、徇私舞弊，无论官职高低、家世尊卑、派系新旧，一经查实，绝不留情、从重惩处，抄家罢官、流放贬黜，株连门人子弟，绝不姑息养奸！”
帝王金口玉言、掷地有声，字字皆是雷霆铁律，彻底击碎一众朝臣的侥幸心理。
满殿重臣无人敢有异议，尽数躬身俯首、唯唯诺诺，连连称是、叩首领训，口中反复念叨谨遵圣谕、恪守规制，再无半分往日朝堂博弈的嚣张气焰。
一番痛批训诫、立规警示之后，一众权臣小心翼翼、躬身退步，悄然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的瞬间，众人皆是后背发凉、衣衫浸汗，心中惶恐不安。
朝臣退去，康熙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公开本次科场弊案全貌，不遮掩、不避讳、不粉饰太平。明发谕旨，直言前期科考因考官渎职、私下收受贿赂、泄露考题，导致科场失公、斯文蒙尘，涉事考官、失职官吏、舞弊士子已尽数拿下惩处、依律定罪。为正视听、肃明文风、安抚士子，朝廷决定休整三日，三日后重启会试，由帝王亲自命题、全程监查，重塑科场公正。
为彻底抚平天下士子心绪、彰显朝廷诚意，康熙特意增补一条仁政新规：本次重考期间，所有外地赴京赶考学子的住宿、膳食、车马等一应额外花销，全数由朝廷国库统一报销，无需士子自掏分文，杜绝寒门士子因家境贫寒、路途遥远、资费不足错失科考机会。
谕旨传遍京城九门、传遍南北各省，天下士子闻之瞬间沸腾，举国欢腾。
此前无数寒窗苦读、才学出众的寒门子弟，目睹权贵子弟暗通关节、考题泄露、科场不公，早已心生愤懑、倍感绝望，自认十年寒窗不敌权贵一纸人情、万般苦读抵不过世家手段，满心壮志几乎被不公现实碾碎。
如今圣明帝王彻查弊案、严惩贪官、废除不公、重启科考、体恤士子、报销资费，彻底打碎了权贵垄断功名的乱象，为寒门子弟重开通天之路。
一时间，京城内外的寒门学子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人人称颂圣上英明、圣德浩荡、体恤斯文、公正无私。无数士子跪地叩首，感念帝王拨乱反正、肃清科场积弊，让天下苦读之人得以凭才取士、凭志立身，大清斯文风气、朝野民心瞬间为之一振。
开考前，京城贡院街车马辐辏、士子云集。
康熙为了亲自看下这次考生的成色，换一身素布长衫，化作寻常富家书生模样，带着江哲微服闲逛，私察当世士林风气。
二人沿街缓步而行，混入喧闹人群，低调寻常，无人识破身份。
路过街边茶摊时，康熙随手取出一枚金瓜子准备结算茶钱，指尖微松，金瓜子顺势滚落，不偏不倚落在一名锦衣士子脚前。
此人正是备考举子李明山，他低头瞥见脚边金光，非但不曾抬脚避让、俯身归还，反倒刻意落脚重重踩住，故作无事、稳稳伫立，一脸倨傲轻浮。
周遭士子纷纷侧目，私下窃窃私语。
李明山全然不以为耻，反倒当众张狂自诩，言谈之间尽是狂妄不屑，直言科考从不论才学高低，只论门路深浅。
他大言不惭，声称自己早已备好重金厚礼，层层打点疏通，孝敬明相府中上下，有当朝明珠坐镇撑腰，此番春闱金榜题名已是板上钉钉，稳操胜券。
一旁康熙面色渐冷，胸中怒火暗涌，却依旧隐住帝王气度，只以路人身份淡淡开口，语气冰冷笃定：“读书人博取功名，当凭胸中笔墨、立身正气。你不靠才学、专靠钻营行贿，以为巴结权贵、耗费银两便能稳中功名？我且断言，你孝敬再多银子、攀附再大权贵，今科考场，你依旧名落孙山、一无所获。”
李明山闻言嗤笑一声，只当是酸儒妒言，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三日休整期转瞬即逝，重整后的乙丑科会试如期开考。
此番科考规制彻底革新、安防等级拉至顶峰，彻底杜绝一切徇私漏洞。
康熙吸取前车之鉴，不再信任京城卫戍、礼部值守兵力，特下严旨，由御前侍卫全权牵头接管贡院安防，专门从京外抽调精锐禁军入城驻防，层层封锁贡院内外。
外调禁军不涉京城派系、不沾朝臣人情、不受权贵裹挟，只听命于圣谕、恪守法度，行事铁面无私、绝不通融。
考场搜检、入场核验、场内巡查、后场值守，每一道流程、每一项规矩都严苛到极致，滴水不漏、严苛至极。
士子入场之时，从头到脚、衣物鞋帽、笔墨纸砚尽数细致核验，分毫夹带、半点私藏皆无可遁形，无人敢心存侥幸、铤而走险。
整场考场氛围肃穆压抑、紧绷至极，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私相传递、无人敢动歪心思。纵然规矩严苛、氛围肃杀，满场士子无一人有半句怨言。
历经上次弊案风波，所有人都深知，这般极致严苛的规制，恰恰是守护寒门公道、保障科考公平的唯一屏障，纵然束缚拘束，却能护得住万般苦读之人的立身机会。
三日考试全程平稳推进、秩序井然，全程无半点风波、无一处乱象，彻底杜绝了夹带、泄题、串通、舞弊等所有科场积弊。
待考试结束、士子尽数离场、考卷全数封存，新一轮紧凑严谨的阅卷工作即刻启动。
本次阅卷不再由翰林院官员独断，康熙亲自牵头坐镇，遴选品行端正、学识渊博、无派系牵绊的中立考官共同阅卷，全程开放式复核、层层校验、交叉比对，杜绝偏袒徇私、片面打分。每份考卷皆经多轮核验、反复品评，优先取才学、重实务、守本心，摒弃虚浮文风、派系私情，最大限度保障取士公允。
但是事情只要是人经手的事，就有人情关系在。
阅卷落幕，主考大臣携最终及第名单入宫呈递御览，满殿文武静待圣裁。康熙接过名册徐徐翻阅，目光扫至中段，赫然看见李明山的名字位列其中，神色瞬间沉冷下来。他抬眸看向位列朝臣之首的明珠，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当众问询：“此李明山，朕观其名生疏，不知有何经世之才、出众文名，得以登科入榜？”
明珠心中一凛，瞬间知晓缘由，却故作镇定，上前躬身打掩护，夸赞李明山年少好学、文笔工整、颇有灵气，此番答卷立意稳妥、合乎章法，取中名次名副其实，并无半点徇私之处。
康熙闻言冷哼一声，压下胸中怒火，当众将微服偶遇之事娓娓道来。坦言那日贡院街亲见李明山踩住掉落金瓜子，当众吹嘘重金行贿、攀附权贵，恃着自家打点明珠，便笃定金榜题名、稳拿功名，全无读书人风骨廉耻。
“朕绝非心疼一枚金瓜子！”康熙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字字铿锵，“朕痛的是士林风气败坏！读书人不求修身治学、报效家国，反倒钻营行贿、投机取巧，视科举公道为交易筹码，无耻至极！”
康熙又对索额图道：“索额图，你以为你自己是干净的？你敢说名单中没有你推荐的不具备真才实学的人？你与明珠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好不到那里去！”
他随即放缓语气，顺势敲打众人，朝堂之中人情往来、适度举荐本无不可，些许情面朕亦可包容，但切莫如此明目张胆、败坏纲纪。
命主考大臣即刻带回榜单，重新合议遴选，唯才是举、肃清科场歪风，杜绝徇私舞弊乱象。一众朝臣无人敢言，尽数躬身领旨。
经过紧锣密鼓的阅卷、复核、排序、敲定，本次会试录取名单最终尘埃落定、敲定终局。
金榜高悬、公示天下之日，江哲亲自前往贡院观榜，细细阅览整份录取名单。
看着密密麻麻的新科士子姓名，他心中冷眼旁观、通透了然，生出无限感慨。
不得不承认，经过此番极致严苛的整顿、圣上亲自主持阅卷，本次科考录取的学子之中，真才实学、品性端正、务实能干的寒门才子不在少数，大多皆是潜心苦读、胸藏经纬、心怀社稷的济世之才，足以成为朝堂新生代的中坚力量，为大清吏治注入新鲜血液。
可即便规制再严、圣心再公、核查再细，依旧无法彻底根除人情与利益的痕迹。
榜单之上，依旧存留着不少世家子弟、权贵关系户的姓名。
这批人才学平平、文风虚浮，论才论德皆不如众多落榜寒门士子，却依旧稳稳占据录取名额。
江哲心中了然，通透看透了权力世间的本质。
有人之处便有纷争，有人情之处便有利益纠葛，这是世道恒理、人性常态。
再完美的规矩、再严苛的制度、再公正的把控，只能最大限度优化乱象、压缩徇私空间、制衡权贵私心，却无法彻底根除利益牵绊、断绝人情纠葛。
皇权可以压制派系，法度可以约束人心，却终究无法彻底磨灭人性私欲。
纵然留有瑕疵，本次科考的成果依旧远超往届，整体质量焕然一新，格局风貌彻底革新。康熙阅览最终榜单之后，神色舒展、颇为满意。
相比于以往被派系垄断、被人情裹挟的科场结果，本次重考彻底打破了索、明两党把持科场、垄断人才的格局。
除去一众朝臣故旧、权贵子弟之外，康熙成功筛选、吸纳了一大批无派系、无背景、有才学、有本心的寒门士子，尽数归入皇权嫡系阵营。
这批新生代人才忠心纯粹、务实肯干，日后可直接听命于帝王，彻底壮大了皇权制衡的根基，让朝堂派系格局进一步向皇权倾斜，极大稳固了亲政后的帝王权柄。
此番科考，康熙收获满满，江哲亦是暗中获利、斩获颇丰。
此前科举前夕，他命澄观暗中接触、默默接济帮扶的一众清白寒门士子，大多凭借真才实学顺利金榜题名、跻身新科进士之列。
这批士子感念江哲暗中帮扶、雪中送炭的恩情，又无朝堂派系牵绊、无权贵裹挟，已然悄然成为江哲预埋在朝堂新生代中的隐秘人脉，来日必将成为他立足朝堂、制衡派系、辅佐大局的可靠助力。
而最让江哲记挂的周培公，因前期被无端逐出考场、错失应试资格，终究未能参与本次重考，无缘金榜题名。
但江哲从未淡忘这位旷世奇才，也从未因一次科举得失便否定其绝世才学。
放榜之后，江哲即刻入宫，专程向康熙举荐周培公。
他不夸大、不溢美、不私情，据实陈述周培公胸藏经纬、深谙时务、通透治乱、文武兼备的绝世才学，直言其落魄京师、璞玉蒙尘、无缘科考的遭遇，恳请圣上破格识人、破格任用，不拘一格降人才，勿让济世良才埋没市井。
与此同时，江哲结合本次科考落榜士子实情，同步筛选出数名有才学、有风骨、务实清廉、品行端正的寒门落榜子弟，其中既有忠心质朴的汉人士子，亦有通晓政务、品性端正的底层满人子弟。
这批人或是文风不适科考、临场失利，或是无人脉帮扶、被人情排挤落榜，皆是有才无用、怀才不遇的实干人才。
江哲一并将众人履历、才学、品性、所长据实上奏，建议康熙酌情破格录用、按需安置，不让实干之才尽数埋没于科场人情之中。
康熙本就对本次科考的人才筛选颇为满意，又见江哲为公荐才、不避亲疏、眼光独到、思虑周全，既能为国揽才、补齐朝堂人手，又能体恤寒门、安抚士子人心，心中愈发赞许。
他对江哲这份通透格局、为公之心、长远眼光极为认可，当即下令，对江哲举荐的一众人才逐一亲自考察、当面核验。
经帝王当面问询、实测才学、观察品性之后，康熙依据众人所长、才学高低，分别授予文职、杂职、学官、基层吏员等合适差事，尽数妥善安置，让这批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得以入仕履职、为国效力、施展抱负。
此番操作，既成全了一众寒门士子的济世之志，为朝堂吸纳了更多实务人才，又杜绝了科场人情弊病的遗留隐患，安抚了天下士子之心，更让康熙再度见证了江哲的忠诚、眼界与格局。
至此，一场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亲政首科风波彻底落幕。
周培公承蒙江哲暗中举荐，得以入朝任职、跻身朝堂，心中万分感念。
择日备了薄礼，专程登门拜访，意图当面致谢、报答提携之恩。
门房通报之后，江哲深知朝臣私相往来最惹非议，为避朝堂嫌疑、杜绝结党流言，当即决定避嫌不见，只令小德子出门代为传话。
小德子走出府门，对着躬身等候的周培公拱手笑道：“周大人，我家大人知晓大人前来道谢，心意尽数领下。只是朝堂规矩在前，公私不可混淆，大人初入仕途，最忌私结近臣，故而不便相见。”
周培公闻言连忙拱手：“咱家知晓江公一片苦心，只是此番得以立身朝堂，全凭江公鼎力举荐，培公心中实在感激，不得不来。”
“大人无需挂怀恩情，”小德子依言传话，“我家大人只望大人往后恪尽职守、踏实办事，竭尽所能为朝廷分忧、为陛下效力、为天下百姓办事。便是对他最好的答谢。”
周培公闻言神色肃然，郑重一揖：“请公公回禀江大人，周某此生定当公心处事、鞠躬尽瘁，绝不辜负此番提携、辜负朝廷厚望！”
说罢便收起礼物，转身离去，不再逗留。
事后小德子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康熙。
康熙听罢，眼底露出几分赞许，淡淡开口：“这小桂子倒是通透稳重、知分寸、懂避嫌。”小德子躬身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