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紫禁城钟鸣鼎沸，文武百官依序入朝，分班肃立于太和殿中。
经过科场整肃、人才更迭，朝堂风气已然焕然一新，百官行事愈发恭谨收敛，再无往日肆意结党、张狂妄为的气焰。
康熙端坐九龙御座之上，神色沉稳肃穆，目光扫过两班文武，待朝内琐事政务尽数奏毕，便径直切入昨日与江哲议定的核心国策，抛出了打破百年祖制的重磅议题。
“前朝沿袭海禁旧制，封锁海疆、断绝通商，至今已历数代。然时移世易，旧制已然不适当下国情。国库空虚、藩患未除，朝廷亟需广开财源、充盈府库。朕思虑再三，决意破除海禁、开通沿海贸易，设立专属海关、规整海贸规制，通商域外、抽取关税，以济国用、养兵固本、蓄力平藩。今日召众卿议事，便是共商开海细则，妥定推行之法。”
一语落地，整座太和殿瞬间寂静无声，随即轰然哗然。
开海通商看似只是商贸国策的调整，实则是颠覆百年祖制、牵动朝堂所有派系利益的重大变革。
百年海禁之下，沿海走私、私盐私货、域外贸易的隐秘利益，早已被朝中各大势力暗中瓜分固化。
如今朝廷公开开海、设立官署、规整税制，等于将暗处的灰色利益摆上台面，重新洗牌分配，直接触动满汉勋贵、朝堂权臣的核心私利，一时间，朝堂各派心思涌动、各执一词、纷争骤起。
朝堂局势瞬间分化为两大阵营，立场截然对立、争执不休。
率先出列表态支持开海的，正是大学士明珠与一众明党官员。
明珠为人圆滑通透、擅谋财路、深谙商贸利弊，其门下门生故吏多把持南北商贸、盐铁转运，对域外贸易的巨额利润心知肚明。
在他眼中，海禁封禁多年，看似维稳海防，实则堵死了正当财路，反倒滋生无数走私乱象，利益尽数被沿海地方豪强、隐秘势力独占。
如今朝廷公开开海、规范化管控，既能杜绝无序走私、安定沿海局势，更能开辟海量财源，无论于国、于派系、于个人，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明珠手持朝笏，朗声奏对，言辞条理通透、句句贴合时务：“圣上圣明！海禁闭关，固能暂防海盗，却也锁死山河财路。中原丝绸、瓷器、茶叶皆是域外奇珍，售价十倍百倍于本土，海贸利润滔天。如今国库拮据、军需浩大、民生待养，开海通商可岁增巨额关税，充盈国库、补贴军需、滋养万民，且能以官方贸易取代民间走私，肃清沿海乱象，实为利国利民的千秋良策，臣鼎力支持！”
话音落下，一众明党中层官员、依附明珠的汉臣、地方督抚纷纷出列附和，纷纷细数海禁弊端、通商利好，全力拥戴开海之策，声势浩大。
明党本就擅长经营民间商贸、人脉广博，开海之后派系可攫取的利益极大，自然全员同心、极力推动。
与之相对，索额图领衔的索党、老牌满洲勋贵、关外宗室老臣，尽数坚决反对开海，朝堂对立之势瞬间成型。
索额图出身赫舍里氏勋贵集团，思想守旧固化、恪守祖制、重权轻利，且旗下满洲勋贵大多依托田产、爵位、旗务立身，极少涉足民间商贸，海贸红利与其派系利益关联极小。
反之，开海之后朝廷财力暴涨、皇权愈发稳固，新晋商贸势力崛起，必然会稀释勋贵阶层的朝堂话语权，冲击老牌权贵的固有地位。
更兼一众老臣固守祖制，以“祖宗成法不可废、海疆匪患不可不防”为由，极力抵触新政。
索额图神色凝重，出列躬身，语气恳切却态度强硬：“圣上不可！海禁乃祖宗定制，维稳百年、固锁海疆，便是为了隔绝外夷、抵御海盗、杜绝私通外敌。如今贸然开海，万里海岸线防不胜防，倭寇海盗必然肆虐沿海，劫掠州县、惊扰百姓；且域外诸国风俗诡异、人心难测，通商往来极易滋生私通卖国、军械外流、邪物入境之弊，前朝倭寇之乱、晋商资敌之祸历历在目，万万不可重蹈覆辙，废祖制、启外患！”
一众满洲老勋贵、宗室闲散王爷、礼部守旧官员纷纷附和，轮番上奏，罗列开海隐患、细数前朝弊端，坚决抵制新政，言辞恳切、声势凛然，将守旧派的立场摆得十足。
一时间，太和殿内唇枪舌剑、争吵不休。
明党力推开海、畅言利国富民，索党死守祖制、严防海疆隐患，汉官集团各有观望、中立朝臣左右权衡，朝堂派系博弈彻底摆上台面，纷争不断、僵持不下。
江哲侍立康熙身侧，冷眼旁观整场朝堂纷争，心中通透了然。
百官看似争执祖制利弊、海防安危、国策得失，看似为国为公、各执正道，实则全员心知肚明，所谓的朝堂争辩、国策博弈，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蛋糕的瓜分博弈**。
所有人都清楚，圣上心意已决，昨日御书房密议已定，今日朝会不过是走朝堂公议的流程，开海通商乃是必然之势，无人能够逆转。
索党守旧、明党维新，各派争执不休，从来不是为了阻拦新政推行，而是借着争议博弈、讨价还价，只为在即将落地的海贸大局中，为自身派系争抢更多份额、更多私利、更多话语权。
守旧勋贵怕新政利好尽归明党、皇权独占，自身一无所得；
明珠派系想独揽海贸商贸大权、垄断域外红利；
中立朝臣则观望局势，伺机分一杯羹。所谓的祖制大义、家国利弊，不过是众人争夺利益的体面说辞。
康熙端坐御座，神色平淡，静静看着百官争吵博弈，不制止、不插话、不表态，任由各派尽情拉扯、相互制衡。
他心中同样通透，朝堂派系无法彻底根除，想要新政顺利推行、无人掣肘，便必须给足百官甜头、平衡各方利益，让所有派系都能从国策中获利，方能消弭阻力、顺利落地。
朝堂争论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各派争执疲惫、声势渐缓，僵持的局势终于迎来松动。
在康熙的暗中制衡、朝堂各派的相互妥协之下，众人终于达成统一共识、敲定利益分配方案，彻底统一口径，同意破除百年海禁、推行通商新政。
为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安抚新旧派系、兼顾朝廷与臣子利益，朝堂最终议定海贸投入与利润分成规制：海贸前期的水师整编、口岸修缮、海关搭建、战船护航等所有启动投入，由朝廷与朝堂文武大臣共同均摊；
后续所有海外贸易产生的关税、货物盈利、渔盐赋税等全部利润，**朝廷独占六成，余下四成由参与均摊的朝臣、地方督办官员、沿海驻防官吏按功均分**。
此规一出，朝堂各派皆大欢喜。
索党勋贵无需担责投入、可坐享分红，消解了抵触之心；
明党擅长商贸运营，可凭借能力抢占更多实操份额；
中立朝臣亦能雨露均沾、分得红利，彻底终结了朝堂纷争，让开海新政再无任何派系阻力。
利益格局彻底敲定，朝堂无人再有异议。
康熙当即拍板，接连颁布数道新政诏令，明文昭告天下：废除全域海禁，正式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大通商口岸；设立沿海专属海关衙门，统一管辖海外贸易；整编近海护航水师，肃清海盗匪患；推行货物报备、连坐管控、税务核验制度，全方位规整海贸秩序。
诏令落地、国策既定，最为关键的主事人选随之敲定。
康熙纵观满朝文武，索明两党私心过重、派系牵绊太深，一旦放权极易滋生结党牟利、垄断商贸之弊；老旧勋贵不懂实务、迂腐守旧，难堪新政重任；新晋士子资历太浅、不堪大任。唯独江哲，圣眷深厚、忠心纯粹、不党不私、思虑周全。
故而康熙当庭下旨，全权委任江哲总领海外通商一切事务，统筹海关搭建、水师护航、商贸核验、税务征管、域外交流等所有相关事宜，节制沿海口岸官吏、调度近海驻防水师，全权执掌大清海贸新政，便宜行事、无需事事请奏。
圣旨落下，满朝文武尽数震动，无人不艳羡江哲的滔天圣眷。
执掌海贸，等同于手握大清全新的财源命脉，是妥妥的实权肥差，既能积攒巨额财力，又能掌控一方实权，分量远超寻常朝堂重臣。
江哲躬身领旨，神色淡然、不露喜色，心中却无比清明。
这一纸委任，看似是圣恩眷顾、执掌肥差，实则是他踏入朝堂核心圈层、公开对接百官、深度布局朝野的绝佳契机。
此前他身居御前、近侍帝王，大多时候隐匿暗处、暗中布局，极少公开执掌朝堂实权、与各派朝臣明面打交道。
如今总领海贸新政，名正言顺手握实权，得以光明正大周旋于各大派系之间。
江哲深谙权谋制衡、利益交换的精髓，心中早已定下行事准则：**核心权柄寸步不让，零碎利益用以交换**。
海贸的海关管辖权、水师调度权、税制核定权、违禁稽查权、最终决策权，这些关乎新政根本、财源核心、权力命脉的核心利益，他会死死攥在手中，绝不放权、绝不妥协、绝不与人瓜分。
但那些边角零碎的利益，比如普通货物的承运名额、民间商户的报备权限、地方口岸的细碎督办、小额商贸的分红额度，他从不吝啬，主动留出余地，用以周旋朝堂各派、拉拢中立官员、安抚地方势力。
对索党勋贵，他默许其名下合规商户参与普通海贸承运，满足其分红诉求，消解守旧派系的抵触。
对明党擅长商贸的官员，放权让其负责货物遴选、域外对接等实操琐事，给足其牟利空间。
对中立汉官、新晋士子、地方督办，适度下放细碎权限，让各方皆能获利、皆有盼头。
这般行事，既牢牢掌控了新政核心大权，又不得罪任何派系、兼顾各方利益，以零碎利益换朝堂安稳、换新政畅通、换人心人脉，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满朝文武皆感念其通透圆滑、处事周全，无人对其掌权心生抵触，反倒纷纷愿意与之交好共事，江哲的朝堂人缘与公开声望，随之水涨船高。
自诏令颁布、职权落地，江哲即刻全身心投入海贸新政的落地推行之中，行事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全程亲力亲为、稳步推进。
京城之内，他坐镇中枢，统筹梳理海关官署架构、拟定官吏任职名单、细化税收细则、完善违禁管控法条、敲定水师护航规制，将整套新政制度彻底完善定型，杜绝官吏贪腐、派系垄断、私下舞弊的空间。
同时对接六部、沿海督抚，敲定投入分摊比例、利润分红细则，明确各方权责，理顺朝堂与地方的协作体系，让新政有制可依、有规可循。
京城事务理顺之后，江哲不再固守朝堂，时常奉旨离京、外出出差，亲临沿海三大口岸实地督办。
泉州、广州、宁波三地的口岸修缮、海关搭建、水师整编、场地核验、商户报备，每一项关键事宜他都亲自到场、逐一核对、现场敲定，绝不放任下属官员敷衍了事、中饱私囊、弄虚作假。
巡查口岸、规整商贸、督导海防的繁忙间隙，江哲并未独自奔波劳碌，而是时常带上双儿随行左右。
往日身居深宫、随侍御前，终日紧绷心神、步步谨慎，少有闲暇陪伴身旁。
如今执掌实权、外出督办，有了自由调度的时间与空间，便借着出差之机，带着双儿遍历江南沿海风土人情。
一路舟车劳顿、山河辽阔，远离京城朝堂的暗流汹涌、权谋算计，远离深宫的森严压抑。
双儿伴其左右，随行照料起居、温柔体贴、安稳人心。处理公务之时，双儿安静等候、不扰正事；闲暇之余，二人漫步江南街巷、沿海码头，看市井繁华、观山海壮阔，褪去朝堂权谋的冰冷疲惫，享受难得的温情安稳。
短短二月半时间，在江哲的统筹督办下，大清海贸新政稳步落地、初见成效。
三大口岸尽数规整完毕，海关衙门正式履职，护航水师常态化巡逻近海，首批合规商船已然报备出海，中原物产顺利远销域外，沉寂百年的大清海疆，再度焕发勃勃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