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和殿大朝会如期开启。
昨夜康熙从慈宁宫返程后,便已然打定主意,遵循孝庄与江哲的双重稳妥之策,不掀风浪、不斩人头、不彻查旧账,只做敲打立规、震慑人心。
经历多日沉淀,他心中的暴怒已然褪去,余下的尽是帝王深沉的权衡与算计。
内务府积弊缠身、牵连满勋权贵,贸然清算只会自乱阵脚,眼下三藩未平、国力未充,最忌朝堂动荡,与其大刀阔斧激化矛盾,不如温水煮蛙、立规制衡、徐徐改制。
朝会诸事例行禀报,吏治、漕运、河工、海贸筹备诸事一一落地,朝堂政务平稳有序、毫无纰漏。
待众臣奏事完毕、朝堂趋于安静,康熙端坐九龙御座,神色骤然冷沉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两班文武,最终落点落在一众满洲勋贵、内务府关联官员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威严。
“国无冗财,民无余力,朝廷每一分库银、内帑每一笔私财,皆取自万民血汗、用以养兵治国、固本安民。朕勤政节俭、夙兴夜寐,日日思谋开源节流、充盈国库、蓄力平藩,只为让天下安稳、朝堂清明。可有些人,身居高位、蒙受圣恩,却心存贪念、蚕食公财、虚耗内库,视皇家私财为无主之物,视万民血汗为等闲之资。”
一番话语不点名、不道姓,却字字直指内务府层层贪腐、虚报物价、掏空内帑的乱象。
满朝文武皆是人精,听闻此言瞬间心领神会,个个心头一凛、闭口不言。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所言何事,心知内务府常年虚报采买价格、层层截留银两,一颗鸡蛋二十倍市价的荒唐事,必然已经传到了圣上耳中。
尤其是索额图领衔的满洲勋贵派系,人人心中透亮,内务府核心管事、采买官员皆是旗人嫡系、勋贵包衣,此事与他们派系牵扯极深。
可无人敢接话、无人敢辩驳、无人敢出列请罪。
接话便是引火烧身,辩驳便是欺君罔上,认罪便是坐实派系贪腐,一时间整座太和殿落针可闻,文武百官尽数垂首肃立、装聋作哑,默契地保持沉默。
康熙冷眼旁观众人姿态,心中了然,却并未进一步追责问罪,更没有罢黜现任内务府总管。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人立威、清算旧账,而是敲打震慑、划定红线、警示众人。
片刻之后,康熙再度开口,声音清冷传遍大殿:“内帑,乃朕之私库、皇家根基,侵蚀内帑、虚耗皇财,与冒犯君威、藐视皇权无异。往后内廷采买、账目出纳,皆立新规、交叉核查、连带追责,再有虚报舞弊、中饱私囊者,朕绝不轻饶。”
此言落下,便是彻底敲定了后续规制,也给所有暗中蚕食皇财的官员,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一众勋贵、内务府官员连忙躬身领旨,口称谨遵圣谕,个个神色恭谨、心中惶恐。
众人彻底明白,皇上已然洞悉所有猫腻,只是碍于朝局稳定、顾及勋贵体面,不愿大开杀戒而已。
经此一敲,无人再敢肆意妄为、明目张胆贪墨舞弊,内务府的奢靡虚耗之风,瞬间收敛大半。
自此之后,朝堂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松弛期,江哲也顺势开启了半摸鱼、半伴驾的悠闲日子。
平心而论,康熙虽年轻,却绝非昏庸享乐之主,治国理政的确极具天赋与手段。
经过数年亲政历练,再加上江哲从旁提点辅助、优化国策,如今的康熙对朝堂的掌控力愈发炉火纯青。
对内,制衡索、明两党,拆分派系权力、平衡满汉势力,让朝堂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动态平衡,无人能够一家独大、肆意专权;对外,规整吏治、安抚地方、筹备海贸、积蓄财力,一步步夯实国力、稳固根基,为日后平定三藩、稳固江山铺路。
朝堂格局趋于稳态,诸事皆有章法、各司其职,无需事事紧绷操劳。康熙偶尔处理政务疲惫,便会偷偷摆烂偷懒,索性将一堆无关紧要的寻常奏折丢给江哲,让其代为批阅甄别、简单处置。
“小桂子,这些州县琐碎请安、常规报备的折子,你替朕看看,无碍的直接留中,有隐患的再报朕知晓。”
每每此时,江哲便无奈接手,化身御前专属“批折工具人”,一边默默干活,一边心中暗自吐槽自家老板偷懒摸鱼。
不过他也乐得轻松,无需日日直面朝堂纷争,伴驾左右、闲暇度日,既能稳固圣心、拿捏君臣关系,又能借着空闲悄悄布局、沉淀势力。
表面上,江哲日日伴驾御前、闲散恬淡、不争不抢,一副安稳近臣的模样;暗地里,他从未停下势力布局的脚步,借着日常出入宫禁、自由往来朝野的便利,有条不紊地铺设属于自己的情报眼线网络。
如今宫内的底层体系,早已遍布江哲的隐秘眼线。
小李子是江哲一手提拔、彻底收服的嫡系,忠心纯粹、唯江哲马首是瞻,行事谨慎细致、稳妥可靠;小德子是康熙潜邸旧人、正经的帝王心腹,忠心于皇帝、通透机敏、八面玲珑。二人搭档配合、互补长短,将宫内消息梳理得井井有条,所有宫廷动静、朝臣动向、隐秘流言,皆能第一时间汇总梳理。
只是人心终究隔肚皮,哪怕二人配合默契、看似和睦,提防之心从未断绝。
小李子忠心归江哲,始终暗自提防身为圣上嫡系的小德子,凡事留三分余地、不报核心机密;小德子身负帝王信任,看似随和中立,实则暗中观察、默默制衡。
江哲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这种相互制衡、彼此提防的局面,恰恰是最稳妥、最安全的状态,既能保证情报通畅,又不会让单一势力独大,完美契合他的布局思路。
闲暇之余,江哲也时常出宫溜达,借着品茶闲谈、访友小聚的名义,周旋于朝堂权贵之间。今日约康亲王品茶论世,明日与索额图闲谈叙旧,后天邀明珠小坐闲谈。
看似是闲散官员的人情往来,实则是借机打探朝堂隐秘、知晓各方动向、捕捉关键信息。
就在一次与康亲王、索额图闲谈的过程中,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传入江哲耳中——火器奇才戴梓,已然被下狱定罪,即将秋后问斩。
江哲听闻消息,心中骤然一紧,随即了然始末。
戴梓,当世顶尖的火炮、火器、军械研制奇才,天赋异禀、匠心绝世,精通各类火器铸造、火药配比、军械改良,所造火炮精准凌厉、威力强横,远超同期西洋器物。
奈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绝世才华遭到西洋传教士南怀仁的极度嫉妒。
南怀仁依仗清廷供奉身份、时常侍奉御前,刻意罗织罪名、构陷抹黑,诬陷戴梓私通外夷、抄袭西洋火器、欺瞒朝廷,再加上朝中部分官员顺势附和、落井下石,最终导致这位绝世工匠含冤入狱,被判处死刑,秋后行刑。
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军备差距决定国运的时代,戴梓这样的顶级火器人才,价值胜过十万精兵、万千银两,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瑰宝,绝不能白白冤死、埋没世间。
更重要的是,此人若为清廷所用,日后平定三藩、强军备战,固然是朝廷助力,可若能纳入自己的隐秘底牌之中,为王屋山基地研发火器、锻造军械,必将成为自己日后立身变局、纵横天下的最大依仗。
一念至此,江哲心中当即定下计策,务必暗中救下戴梓,将这尊绝世巧匠收入自己的隐秘势力之中。
此事明面绝对不可操作,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暴露图谋。
江哲心思缜密,瞬间敲定万全替换之法,动用自己暗藏的嫡系力量——天地会青木堂一脉。
青木堂本就是江哲暗中掌控的嫡系势力,行事隐秘、人手充足、擅长暗中运作、替换掩人耳目。
江哲即刻传下密令,让青木堂暗中筛选一名身形、样貌、年纪与戴梓高度相似的死囚替身,待秋后行刑之时,暗中调包替换,以替身顶罪赴死,制造戴梓伏法的假象,彻底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计划周密隐秘、毫无破绽,既不会惊动朝廷、引起怀疑,又能完美救下戴梓,将这位绝世火器奇才悄然掌控在手中。
敲定救人计划后,江哲即刻连夜秘密约见文惊鸿,二人于隐秘别院独处,闭关细谈,全盘敲定王屋山长期发展的终极规划,为自己的隐秘基地铺就完整蓝图。
二人细细推演局势、梳理资源、规划路径,最终定下一套循序渐进、稳步落地的完整方案。
第一步,江哲已经拿到了王屋山的大致地形图,让文惊鸿秘密找可靠的人设计蓝图,生活区、研究区、作业区,还有各种设计工艺和图纸都需要收集,当然,技术这块还是得营救戴梓后才能确定,但是这边可以提前准备人。
第二步,打通交通命脉,开辟多条隐秘走镖商路。依托文惊鸿掌控的镖局体系,打通京城至王屋山、江南至王屋山、沿海至王屋山的多条隐秘通道,让人员、物资、钱粮能够源源不断、安全隐秘地输送进山,为后续建设筑牢交通根基。
第三步,分批输送专项人才。待戴梓被成功救出后,第一时间通过隐秘镖路送入王屋山。与此同时,大范围收拢民间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包括资深铁匠、锻造师傅、建筑工匠、火药匠人、器械学徒等各类专项人才,分批隐秘输送进山,搭建专属技术团队,为基地建设、军械研发、火器锻造储备核心人力。
第死步,搭建基础基建体系。前期投入充足钱粮,在王屋山划定的专属区域内,平整场地、修建屋舍、开凿山路、疏通水源、搭建仓储库房,完善人居、仓储、生产、防御等全套基础设施,让深山基地具备自给自足、开工生产的基础条件。
第五步,开发山川资源,搭建军工体系。依托王屋山得天独厚的优质铁矿、煤矿资源,开设隐秘冶炼工坊、锻造作坊,批量冶炼精铁、锻造钢材,制作刀枪剑戟、甲胄防具、守城器械等常规军备。同时单独开辟隐秘禁区,搭建专属火器、火药研发作坊,交由戴梓全权主持,潜心改良火炮、研制新式火器、优化火药配比,打造属于自己的顶尖火器体系。
整套规划宏大长远、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成型,是一项需要常年积累、持续投入、源源不断输送人力钱粮的长期工程。
基地建设、人才供养、物资储备、器械研发,每一处都需要巨额银两支撑,耗资巨大、无底洞一般。
为保障计划顺利落地、杜绝资金断层,江哲毫不吝啬,直接一次性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全数交由文惊鸿统筹运作、分配使用。
这笔巨款,便是王屋山隐秘基地的启动核心资金,足以支撑前期修路、建房、养人、开矿、建厂的所有开销,为整个庞大的隐秘布局,筑牢最坚实的财力根基。
文惊鸿接过银票、了然全盘规划,心中震撼不已。
他深知这五十万两白银只是开端,后续的人力输送、资源开发、火器研发、基地扩建,所需耗费更是天文数字,可也正因如此,才足以看出江哲的格局野心、长远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