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店慢慢有了回头客。
第一个常客是送水站的老刘。
五十多岁,左腿是械腿,液压杆漏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小伙子,你看我这腿。能修不。"
岑征蹲下来,看了看。
密封圈老化了,漏液压油,裤腿上都是油迹,一片一片的。
"能,八十。"
"八十?"老刘咂咂嘴,"街那头修鞋的老王说能帮我凑活弄弄,才三十。"
岑征没说话,站起来,拿起密封圈的包装盒,递到老刘面前。
"民用级的,能用三个月。那头的不一定拿什么给你修。"
老刘看了看包装盒,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行吧。八十就八十。"
岑征用了四十分钟,换了密封圈,加了液压油,调了一下压力阀。
老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行啊小伙子。"他活动着左腿,"比以前还顺溜。"
他掏出钱,递过来。一张五十的,三张十块的,皱巴巴的。
岑征接过来,只掂量了一下,没数。
老周教过他收钱要数两遍。但对面是老刘。第一次来就说"以后有问题还找你"的人。他没数。
老刘走的时候说:"以后有问题还找你啊。"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我叫老刘,对面送水站的。有事招呼一声。"
岑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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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常客是小卖部的张姐。
三十多岁,嗓门大,人爽快。收银终端坏了,急得直跳脚。
"小兄弟!快帮我看看!这破机子又死机了!客人等着结账呢!"
岑征过去看了一眼,系统崩了,老问题。
他重启了一下,进安全模式,清了缓存,重装了驱动。
十分钟。好了。
张姐松了口气,然后塞给他两包营养棒。
"拿着拿着!"她把营养棒往他手里塞,"你修得挺快!以后我店里机子出问题就找你了啊,给姐算便宜点!"
岑征想拒绝。张姐已经转身跑回去看店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两包营养棒。
零:
〔本次维修费用:0。实物报酬:营养棒两包。市值约十新币。〕
岑征把营养棒放进柜台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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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
一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头发乱,眼神很贼。
衣服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干净——领口和袖口都没有污渍,不像流浪儿。
每天在店门口晃来晃去,晃了三天。
第四天,他终于进来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人形机的零件,伺服电机,还很新。
"这个……收不收。"
岑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零件。
"哪儿来的。"
孩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捡……捡的。"
岑征没说话,就看着他。
孩子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
"……我家的。坏了。我拆下来的。"
岑征还是没说话。
零:
〔年龄估算:十四到十六岁。步态特征——与童年记忆碎片中某身影匹配度23%。〕
〔步态细节:低头,耸肩,脚步轻,落脚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像怕踩碎什么东西。你小时候走路也是这个样子。〕
岑征没理零。
他把零件推回去。
"拿回去。"
孩子愣了。
"啊?"
"拿回去,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
孩子的脸白了。
"我……"
"下次别来了。"
孩子站在那儿,站了几秒。然后抓起零件,跑了。
跑得很快,差点撞在门框上。
岑征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零:
〔你为什么不收。这型号的伺服电机二手能卖八十。〕
"他从家里偷的。"
〔你怎么知道。〕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飘,跟我小时候偷拿老周工具的时候,一模一样。"
零沉默了。
过了几秒。
〔……你记得你小时候偷过老周的工具。〕
"嗯。"
〔偷了什么。〕
"一把小螺丝刀。"岑征顿了一下,"老周知道。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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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下来,账上多了三百二十新币。
散修的收入,不多,但够吃饭,够交租。
岑征坐在店里,擦螺丝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账本上的坐标,三天后,锈带旧货运站。
"别带它?"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去。还是不去。
主控板和样本瓶,带,还是不带。
他把螺丝刀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重复了三次。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隔间里。
小隔间有个暗格,在地板下面。
他掀开地板,暗格里放着帆布包。包里是主控板和样本瓶,还有焊工手套。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把地板盖回去。
不带哪个?
应该是写给自己看的。
既然不知道哪个,那就先都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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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岑征很早就起来了。
他把工具包收拾好,螺丝刀,焊枪,备用零件,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主控板和样本瓶,留在暗格里。
不带。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
外面的天刚亮,灰的,有雾。
老街还没醒。只有几家早点铺开了门,冒着热气。
雾气把一切都蒙住了,像他要去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早点铺的热气飘过来,暖的。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空的那种冷。
岑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凉的。
他锁上门,往老街口走。
去锈带旧货运站。
去看看,老周到底在那儿留了什么。
零没说话。
但岑征知道,零在算,算路线,算风险,算存活率。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上回响。一声。一声。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