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猛了，雷声在废弃屠宰场的上空滚过，震得残破的窗棂簌簌作响。
陆沉站在血水槽边，右手死死攥着那台漆黑的通讯器。
屏幕上的血红色倒计时像是一道催命符，跳动得极快。
9。
8。
通讯器的外壳开始微微发烫，那是内部铝热剂引信正在预热的征兆。
陆沉能感觉到一股焦糊味从设备的缝隙中渗出来。
一旦归零，这台机器会瞬间变成一团千度高温的铁水，连带里面的固态硬盘一起烧成灰烬。
“该死。”
陆沉低骂一声，身体猛地晃了晃。
【叮！警告：宿主血糖浓度降至临界点，神经元突触传递效率下降40%，请立即介入治疗。】
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炸响，伴随着阵阵眩晕感。
他的视线开始重叠，眼前的倒计时数字模糊成了一团扭曲的红影。
陆沉狠狠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剧痛让他强行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血水槽。
杀手队长的尸体就横在那，脑袋歪在一边，右手无力地垂在槽沿上。
7。
6。
陆沉一步跨过去，脚下的血水被踩得飞溅。
他一把抓起队长的右手，冰冷、僵硬，指尖还沾着黏稠的屠宰废料。
陆沉将通讯器的识别区贴了上去。
【验证失败。】
屏幕上跳出一个冰冷的叉号。
【提示：指纹残缺，请清理识别区。】
“操！”
陆沉看着队长指纹上覆盖的那层油腻的血污，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暴戾。
倒计时跳到了5。
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通讯器已经烫得几乎抓不住。
陆沉没有时间去细细清理。
他左手猛地一翻，那柄沾满鲜血的军刺在掌心转了个圈，寒芒一闪。
噗嗤！
军刺精准地切入了队长的指根，像切开一块冻肉般顺滑。
陆沉面无表情，手腕发力一旋。
一截血淋淋的大拇指被他硬生生切了下来。
4。
陆沉将断指死死按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用力一蹭，擦掉了表面的血浆。
他的手在抖，那是血糖骤降引发的生理性震颤。
但他握着通讯器的左手却稳如泰山。
3。
断指被死死按在了识别区上。
识别区发出一阵微弱的绿光，像是在扫描那层残余的人体组织。
2。
陆沉屏住呼吸，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如果失败，未婚妻林婉的线索将在这里彻底断绝。
他回国后的所有努力，都将变成一场空谈。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屠宰场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指纹验证通过。】
【自毁程序已中止。】
屏幕上的血红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墨绿色界面。
那一丝即将喷薄而出的铝热剂火花，在引信末端硬生生熄灭。
陆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背靠着冰冷的血水槽滑坐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差一点……”
他看着手中恢复正常的通讯器，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屠宰场外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李家的支援到了。
陆沉顾不得休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这台通讯器的加密级别极高，所有的应用程序都经过了二次封装，没有任何标识。
但在主界面的最下方，有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图标是一枚微小的黑色芯片。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标，他在林婉失踪前的研究笔记里见过。
那是财阀李家“脑机接口”项目的内部标识。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段未命名的视频文件。
文件大小足有2GB，这在高度压缩的通讯协议中显得极不寻常。
陆沉点开视频。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加载圆圈。
【正在解密视频流，预计剩余时间：30秒。】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破碎的顶棚。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已经扫过了屠宰场的围墙，螺旋桨的噪音越来越近。
“快点。”
他死死盯着进度条，心脏剧烈跳动。
10%。
20%。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叮！检测到外部高频电磁扫描，建议宿主立即撤离，坐标已暴露。】
系统再次发出警告。
陆沉没动。
他像是一尊雕塑，守着那台正在解密的通讯器。
哪怕李家的子弹现在打穿他的胸膛，他也必须看到这段视频。
50%。
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通讯器因为高负荷运转，温度再次升高，烫得陆沉掌心的皮肤隐隐作痛。
他能听到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包围这里！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外面传来了粗暴的喝令声。
那是财阀私军的地面部队。
陆沉眼神一狠，抓起旁边的一块塑胶炸药，随手贴在了血水槽的底部。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视频解密完成前对方冲进来，他就引爆炸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80%。
90%。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解密完成。】
视频窗口猛地弹开。
画面极其模糊，充满了电子噪点，似乎是在某种光线极差的地下环境下拍摄的。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
无数细密的电缆像触须一样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床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陆沉的呼吸在瞬间停止了。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人影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编织绳。
那是他亲手编给林婉的求生绳。
“婉儿……”
陆沉的声音在发颤，那是他回国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走到了床边。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圆柱体设备，正缓缓靠近人影的后脑。
“实验组第107号样本，开始意识接入。”
视频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合成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陆沉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通讯器上。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警告字迹：
【检测到数据异常外泄，服务器端强制熔断。】
啪！
画面瞬间黑了下去。
紧接着，通讯器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充电口喷了出来。
这一次，是物理层面的彻底烧毁。
陆沉愣愣地看着手中焦黑的机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根红色的编织绳。
她还活着。
至少在拍摄这段视频的时候，她还活着。
“李家……”
陆沉缓缓站起身，眼神里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他捡起地上的突击步枪，将那枚断指随手扔进血水里。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砰！
屠宰场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几枚闪光弹划破黑暗，打着旋滚到了陆沉脚下。
陆沉在闪光弹炸开的前一秒，猛地闭上眼，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撞向了侧方的通风管道。
“既然你们想玩。”
他在黑暗中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陆沉单手攀住管道边缘，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
就在他消失在管道深处的瞬间，身后的血水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巨大的火球将冲进来的先头部队瞬间吞没。
陆沉在管道中飞速爬行，耳边充斥着惨叫声和爆炸的余波。
他点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已获得关键线索：脑机接口实验录像。】
【主线任务更新：潜入地下黑拳馆，寻找赵铁。】
陆沉关掉面板，眼神冰冷地看向前方。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所有阻挡在他和林婉之间的人。
管道的尽头，是一片漆黑的排污渠。
陆沉纵身跃下，身影彻底融入了老城区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雨声，掩盖了一切罪恶与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