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手机嗡的一声震了下。
一看消息,是老周。
这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依旧是那套听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语气:“小林,你这几天更新量少了不少,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有空出来见一面聊聊吧,我在星海路这家咖啡馆,下午两点,你方便吗?”
林晚的指尖搭在屏幕上,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按不下去。
换做之前,她真会傻乎乎当真,以为编辑是心疼新人,怕她天天码字压力太大,把心态搞崩。
可现在只要看到老周发来的文字,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发僵,心底还一阵阵发紧,戒备一点点往上冒。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约线下见面。
孙德厚之前跟她说过其中的门道。
借运留下的那道阴纹,相当于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死死缠在她的命格上,另一头攥在老周手里。
这几天她天天蹲在床边画盐圈,点朱砂,拼尽全力稳住自身气息,一点点挣开阴纹的禁锢。
这些举动看着不起眼,实则已经打乱气运流失原本的节奏。
老周心思何等缜密,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异样。
哪里是谈心。
说白了就是当面试探,亲眼核实她的状态,看她是不是已经起了疑心,开始反抗。
但她不能回绝。
一旦推脱不去,反倒显得心虚,直接暴露破绽。
她只能继续演,装作那个满脑子只惦记码字、担心数据的老实新人,半分异样都不能流露。
借运留下的阴纹,相当于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缠死她的命格,另一头攥在老周手上。
这阵子她天天守着画盐圈,点朱砂,拼尽全力稳住自己身上的气息,一点点试着挣开阴纹的禁锢。
这些举动看着不起眼,实则已经打乱气运流失原本的节奏。
老周这个人心思那么细,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哪里是来找她谈心。
说白了,就是来试探她的。
要当面亲眼看看她,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反抗。
关键最恶心的是,她目前还不能拒绝。
一旦推脱不去,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直接露馅。
她必须继续演好那个老实本分,满脑子只惦记码字和数据的新人作者,半分破绽都不能露。
一头锁着她的命格,一头握在老周手里。
这几天她天天画盐圈、点朱砂,拼命稳住自身气息,一点点松动身上的阴纹禁锢。
这些小动作看着不起眼,却实打实打乱了原本持续流失的气运节奏。
老周心思那么缜密,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哪里是谈心,分明是试探,是当面核对她的状态,确认她是不是开始反抗了。
但是她必须去。
不去,就是心虚,就是露破绽。
她必须继续演好那个懵懂、老实、只会为数据发愁、埋头码字的新人,半点异样都不能让人看出来。
林晚起身换了件干净外套,抬头看向镜子,心瞬间又沉了一截。
整张脸灰白惨淡,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乌青厚重,憔悴得吓人,谁看都知道她状态极差。
她翻出之前陈蕊落在这里的气垫,快速往脸上扑了两层,勉强盖住脸上的惨白,总算看着不像重病缠身的样子。
出门前,她迟疑了两秒,伸手攥住兜里那枚完好的铜钱。
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得住的一点安稳。
下午两点,星海路咖啡馆。
店面不大,安安静静的,环境看着雅致规整。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干净的浅蓝色Polo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见她来,主动起身招手,还顺势帮她拉开了椅子。
一举一动,儒雅耐心,和善得体,挑不出半分毛病。
外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是个体恤作者、认真负责的好编辑。
“小林坐,想喝什么?我请你。”
“谢谢周哥,一杯拿铁就可以。”
老周抬手叫来服务员,顺手又加了一份芝士蛋糕,语气轻松又关切。
“你这阵子看着瘦了好多,是不是天天熬夜码字,饭都顾不上吃?”
“还好。”林晚微微低头,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天天码字有点熬人。”
“写书是长跑,不能硬拼。”
老周推了推眼镜,语气语重心长,每一句都像是真心为她考虑。
“我带过很多新人,一开始一腔热血日更万字,硬熬半个月,最后心态崩了、身体也垮了,彻底写不下去。”
说完之后又看了看林婉的脸色,接着又说,“小林呀!我不是说你的,给你说这么多就是让你不用急着冲数据,安心攒稿,下个月推荐位我给你落实好,流量一上来就稳了。”
林晚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下来,手里拿着小勺,漫无目的地搅着杯里的咖啡。
表面看着温顺听话,心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听上去多么为她着想。
可就是眼前这个笑容和善,嘴上处处替她规划出路的男人。
当初骗走她的姓名、八字还有照片,布下阴毒阵法,硬生生抽走她十年的福运,连同文运、平安,一并夺走。
她坐在老周的对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抬眼望去,对方眉眼温和,一举一动从容得体,听他条理清晰讲着写作上的建议。
在外人眼里,这人处事周全,完全就是一个和善靠谱的好人。
只有林晚心里清楚,有一道冰冷无形的锁链,死死钉进她的命数当中。
锁链的另一端,就握在那只搁在桌面上,慢悠悠摩挲玻璃杯的手上。
这些天甩不开的阴煞,一桩接一桩的倒霉事,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所有灾祸的源头,全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小林?发什么呆呢?”
老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笑着看向她。
林晚浑身微微一凛,猛地回过神。
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惶恐死死压下去,声音刻意装得懵懂乖巧:“没有发呆周哥,我刚刚脑子里在琢磨下一章剧情怎么往下铺。”
“那正好,今天我在你说说看,顺便帮你整理一下思路。”
林晚随口拼凑出一段剧情思路,尽量说得通顺自然。
老周耐心听完,一条条给出修改意见,说得专业中肯,还不忘开口宽慰,缓解她写文的焦虑。
整场交谈看着平平常常,找不出一点不对劲。
可林晚胸口像压着一块冰,沉甸甸堵得难受,每一秒都在受煎熬。
足足一个多小时,会面总算结束。
临走的时候,老周态度依旧温和,起身伸手替她推开店门:“有难处随时跟我说,别自己硬扛。”
“谢谢周哥。”
林晚客套应答,抬脚走出咖啡馆。
店门关上的那一瞬,脸上刻意挤出来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心攥着的铜钱,早已经硌出一道红印,掌心里全是冷汗,冰凉的金属,都被她手心的温度捂得发烫。
刚刚那一个多小时,她陪着笑、顺着话、认真搭聊,每一次配合、每一抹微笑,都像硬生生吞着碎玻璃,扎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好在她熬住了,也装稳了,全程没有半点破绽。
离开咖啡馆,林晚下意识绕去了那条老巷子。
她想找孙德厚问清楚,老周这次突然试探意味着什么,她接下来又该怎么防备、怎么撑下去。
可今天的大槐树下,空空荡荡。
小马扎叠放在树根,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搪瓷杯、蒲扇全都不见踪影。
孙德厚不在。
林晚站在树荫下,静静等了很久。巷子里人来人往,始终没看见那个苍老的身影。
心里难免落空,却也早有预料。
孙德厚从一开始就说得明白,他只能教她自保的法子,不会替她铺路,所有风雨、所有难关,只能她自己一点点熬过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巷子。
回到小区门口,门卫老张头主动开口叫住了她:“小林,今天有人来找过你。”
林晚脚步一顿:“找我?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看着文文静静的。”老张头仔细回忆着,“我问她住哪栋,她不说,就在门口站着等了好久,刚刚才走。”
林晚心头一紧:“她留话了吗?”
“留了个手机号,让你回来一定联系她。”
老张头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一串数字,字迹工整干净。
林晚捏着纸条上楼,一路盯着这串陌生号码,满心疑惑。
回到家,她犹豫片刻,编辑短信发了过去:“你好,我是星河湾三栋的住户,门卫说你找我,请问你是?”
不到两分钟,对方立刻回了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让林晚浑身一震,呼吸瞬间乱了。
“你好,我是之前站内私信你的小秋不吃鱼,真名赵雨桐。我今天刚好在这边办事,想跟你见一面聊聊,你方便吗?”
小秋不吃鱼。
林晚死死盯着这串ID,眼眶猛地一酸。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当初她被霉运缠身、夜夜撞邪,走投无路的时候,在作者论坛翻遍所有帖子,唯一找到的、和她遭遇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是签约时提交了八字和照片,一样是签约之后气运暴跌、诸事不顺、霉运缠身、夜夜被阴邪纠缠。
当初她慌得不行,私信追问对方详情,赵雨桐只谨慎提醒了她一句:小心,不对劲。
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原来她也在这座城市。
原来她也一直在找真相,一直在找同样受害的人。
这十几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惧和诡异。
朋友不信她,路人觉得她矫情乱想,医生判定她只是神经衰弱。
她无人倾诉,无人依靠,困在无边黑暗里独自挣扎。
可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受害者。
一样被算计,一样被偷运,一样在无尽煎熬里死撑。
林晚指尖控制不住发颤,飞快回复:
“方便!什么时候、哪里见都可以!”
对方很快敲定时间地点:“明天下午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人多不方便细说。你们小区东门那家清茶馆就很清静,没人打扰,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晚站在窗边,愣了很久很久。
积压了十几天的委屈、恐惧、孤单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鼻尖发酸发胀,温热的湿意涌上眼底。
她用力眨眼,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终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入夜。
林晚重复每天都要做的那一套保命流程。
画粗盐圈,眉心点上朱砂,床角压好铜钱,床腿再把红绳系牢。
这套盐圈防护顶多撑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经历过上一晚盐线莫名消失、铜钱被阴气侵蚀报废的事,这一回她不敢有半点马虎。
每一道盐线,她都来回描两遍,边角按压结实,墙边缝隙还额外撒上一层粗盐。
四枚铜钱挨个摆好按实,一点都不敢敷衍了事。
全部弄完,她坐在床边出神。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
老周那副虚伪和善的笑脸,刻意的关心试探,还有那句假得要命的“有事随时找我”。
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赵雨桐,唯一一个和她遭遇相同的人,也是她眼下仅有的指望。
一个加害者,一个同路人。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全都栽进同一场阴邪算计之中。
老周今天约这一趟,绝对不是心血来潮关心作者。
他靠着那根气运锁链,察觉到她近期状态稳住不少,身上阴纹出现松动。怕她挣脱掌控,才要亲自过来试探摸底。
今天整场会面,她伪装得没有漏洞,聊的全是更新、剧情、数据,一副满心扑在写文上面的模样。
但有一样东西她掩饰不住。
她瘦得厉害,脸色衰败,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
落在老周眼中,这反倒是好信号,代表阵法依旧运转正常,她的气运还在不断被掠夺,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林晚双手紧紧攥起,指节绷得发白。
心里堵着一股压不住的不甘。
凭什么作恶的人顺风顺水,占尽好处?
凭什么受害的人,日夜受尽折磨,在绝境里面苦苦硬撑?
他妄想靠着这道阴锁,吸光她所有福气,榨干她的命格,坐享一切?
做梦。
以她现在的能力,还破不了阵法,做不到反击。
可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扯断这根锁链,顺着阴纹留下的痕迹,把所有亏欠,一一跟他算明白。
夜深,关灯躺下。
盐圈撑起一道防护屏障,卧室安安静静。
她能感受得到,圈外浮动着薄薄一层阴气,有不知名的东西在四周来回游荡,却始终不敢跨过盐圈半步。
林晚闭上双眼,慢慢调整呼吸。
相比从前,心里踏实了不少。
以前就只有她自己,摸黑往前走,到处都是未知的恐惧。
等到明天见过赵雨桐,她就有同伴了。
可以一起挖掘真相,寻找破局的办法,一同对抗藏在暗处的这套邪术。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当中,脑子里冒出一个零碎的想法。
这么多天缠上她的阴灵,大多带着很强的恶意。
床底渗出来的寒气,无故熄灭的灯光,凭空浮现的黑影,全都是来消耗她、伤害她的煞物。
可是那天楼道灯灭掉的短短片刻黑暗……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待在近处,自始至终,却没有伤害她分毫。
孙德厚说过,她是空阙命格,阴阳有巨大缺口,会被动吸引周遭一切阴灵煞气,来者不拒。
会不会,被命格拉扯过来的,不全是凶厉恶鬼?
会不会其中一部分,只是被动被吸引过来,本身并没有害人的念头?
念头一闪而过,林晚很快把它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实在太远,风险也大。
她连自保都勉强,哪里有能力分辨阴灵的善恶。
先熬过今晚,撑到明天,和赵雨桐碰面之后,再去考虑别的。
她拢了拢被子,闭眼准备入睡。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微弱的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割裂黑夜的细痕。
盐圈外面,阴冷气息缓缓流动。
死寂的黑暗深处,飘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
微弱得如同晚风扫过窗沿,几乎分辨不出来。
林晚没有睁开眼睛。
但那声叹息,她确确实实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