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这次的工作坊为期三天,名字起得挺直接——《从关系中认识你自己》。地点选在了离我家不远的一家豪华酒店,满额二十人。学员要是想省事住下,提前跟会务组打声招呼,房费能打九折。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指尖轻轻搭在杯沿,看着台上那个自信发光的李梦瑶,像在看另一个版本的她。至于课程安排,她心里早有盘算:先让学员自我介绍破冰,再由她亮明主题,顺带着聊聊自己这几年在心理咨询行当里的摸爬滚打;接着话锋一转,谈谈为什么那些从西方搬来的疗法到了这儿会水土不服;等铺垫足了,再引出“人类故事”“梦境状态”“觉醒”“超我”等核心概念,最后细细拆解关系疗法,留出专门时间给学员提问。
“我的课程可能与其他老师都不一样,是一种崭新的体验。”李梦瑶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全场,“我所讲的内容,不只是讲给你的大脑,也是讲给你的心,讲给真实的你。当然,是否提问取决于你,但我鼓励大家发问,我每天会在课程最后保留一段时间给大家。”
她微微停顿,语气郑重起来:“我在此保证,你们在会场看到、听到,乃至于经历的任何细节都不是意外,而是提前预设好的,目的在于帮助大家达成目标。”
台下有人悄悄点头,有人低头记着什么,李梦瑶笑着抛出问题:“我们上课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拥有更多金钱?更健康的身体?事业上更成功?还是找到那个所谓的灵魂伴侣?”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叠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我前几天就看过你们的报名表。有一位年轻的男学员说,想要快速赚200万。”说着,她抬眼望向台下左侧,目光精准落定,“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如果有这笔钱,他就可以辞掉工作,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去各地旅游,睡觉睡到自然醒。”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露出共情的神色。李梦瑶放下纸张,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贴近:“我又问他,为什么想要辞掉工作、到处旅游、睡到自然醒?他回答说,他不想整天看领导摆臭脸,不想当牛马,被束缚在一个一眼看到头的人生,他想要自由。”
李梦瑶顿了顿,眼底带着赞许:“这非常棒,开始触及到核心了。我再次发问:如果你获得了这些想要的,你会感到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她模仿着那个学员脱口而出的语气,“那我肯定非常快乐啊!”
“我说:没错,是这样的。”李梦瑶直起身,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200万吗?是辞掉工作到处旅行吗?不是的。你真正想要的是快乐。这让我想到过去的自己。”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总是变着法减肥,维持苗条的身材。我为什么要这样?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我去减肥,就可以更有吸引力,照镜子的时候更自信,更能吸引男性的目光。
那么,我为什么想要更有吸引力呢?当我深入内心,我发现,答案就是快乐。我并不是想减肥,也并不是真正在意自己在男人眼中是不是有吸引力。这些都是表象,都是我为了得到快乐,找的借口罢了。”
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而笃定,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我们每个人穷其一生在世上寻找的,归根结底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快乐,只是大家暂时还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快乐不是转瞬即逝的快感,不是吃到美食、买到新衣服的短暂欢喜,而是一种不被任何悲伤侵扰、时时刻刻都能安住其中的状态。如果你们认同这个概念,请举手让我看一下。”
台下大半人都举起了手,有人眼神坚定,有人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
“OK,很好,看来我已经跟各位达成了初步一致。”李梦瑶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这份快乐,是我多年来执着的追寻。经过漫长的摸索与碰壁,我终于找到了方法,取得了突破。而这,正是我今天要与大家分享的宝藏。
它不是概念,无关技术,跟修炼也没有关系。不会每天给你布置功课,不必消除业障,不必疗愈伤痛,不必改变信念……我已经看到大家脸上的惊讶了。”
台下有人轻笑,有人悄悄和身边人对视,李梦瑶继续说道:“但真正的快乐,本就是个人体验。我在讲关系疗法时,会带一点类似流程的东西。但你们要清楚,”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无比郑重,“这绝对不是技术,只是一种提醒,提醒你真正的身份。这三天我也会不断提醒大家,好好观照自己的内在发生了什么?这跟你的想法、你的思维,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不去提醒,有没有关系呢?没有。你该怎么做,就会怎么做,不存在任何错误。各位不需要做课堂笔记。当然,如果你非要做,那也很好。”
“基于这个目标,我们的上课流程如下:”李梦瑶拿起桌上的课程表,清晰地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先做预备工作,打下基础。下午来探查情绪,这个平时不太注意,却又影响深远的课题。明天,我将向大家揭示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以及人类故事的演变过程。最后一天,我会详细剖析关系疗法,教导大家如何唤醒真正的快乐,活出心想事成、喜悦自在的人生。”
李梦瑶在台上侃侃而谈,言语生动,感染力极强。当她提及自己曾经的悲惨经历、那些迷茫挣扎的日子时,我看见前排几个女学员已经双目含泪,悄悄攥紧了纸巾,有人甚至微微低头,掩饰眼底的动容。
“所以,我就这样成了心理咨询师。”
她停顿片刻,目光真诚地扫过台下每一个角落。灯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我坐在最后一排,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
“刚开始那会儿,我干劲十足,”她笑了笑,自嘲地摇了摇头,“对每个来访者都掏心掏肺。用潜意识理论去分析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解构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动机。催眠、家庭系统排列、能量疗愈……什么流行我就学什么,像个收集武器的士兵,总觉得多学一项,就能多帮到一些人。但说实话,这些技巧要么根本没用,要么只能在表面挠挠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时候我是西方心理学的忠实信徒。即便疗愈失败,即便来访者失望地离开,我还是凭着一股信仰硬撑下去。我慢慢发现,咨询的前三次效果最好,我几乎不用做什么花里胡哨的干预,只是坐在那里,耐心地听,就能帮助来访者卸下一部分重担。可越往后,那些技术和理论就越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