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知晚早早起身,把早饭摆上桌。桌上摆着温热的豆浆,一笼刚蒸好的肉包子,还有一小碟脆爽的腌萝卜,简单的家常早饭。
她刚拿起包子准备吃,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很重,听得出门外人情绪急切。
许知晚放下手里的包子,起身走过去开门。
房门拉开,婆婆领着两三位亲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好几袋水果礼盒,袋子沉甸甸的。楼道里路过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往这边张望。
婆婆一脚踏进屋里,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嗓门也抬得很高。
“知晚,我们过来看看你。听人说你最近接了个大活,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几个人紧跟着鱼贯走进客厅,把手里的水果礼盒往茶几上一放,各自找椅子坐下。不大的客厅瞬间变得闹哄哄,说话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亲戚跟着搭腔,语气带着羡慕。
“可不是嘛,现在做设计赚钱容易,手里握着大单子,日子过得肯定红火。”
婆婆坐定之后,脸上的客套慢慢收起来,话锋一转,直接奔着正题来。
“知晚,我们今天过来,也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这侄子家里打算翻新房子,正好你是干这行的,就顺手帮他把整套设计做出来。”
许知晚站在客厅中间,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装修设计是我的本职工作,要按照正常报价来做。”
这句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掉,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都是自家人,怎么还张口就要谈钱?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现在挣到大钱了,帮自家亲戚做点事还要算工钱,这话传出去,外人该怎么笑话我们家。”
旁边的亲戚也纷纷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设计师不就是动动笔画画图,又费不了多少力气。”
“一家人讲这么多规矩,未免太过见外了。”
“你手上有这么大的单子,也不差这点功夫,顺手帮个忙又能怎么样。”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拿亲情来道德绑架。
许知晚没有发火,也没有高声争吵,就站在原地,把道理一条条讲明白。
“设计不是随便画几张图纸就完事。要上门实地量房,反复修改方案,还要跑工地盯施工,跟进整套流程,要耗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靠这门手艺谋生吃饭,不可能无偿给别人干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亲戚要是有装修需求,可以正常找我接单,我可以给到亲戚优惠价格,但做不到完全免费。”
婆婆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什么谋生不谋生,嫁到我们家,你的手艺就该为家里出力。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眼里只认得钱,完全不顾亲情。”
楼道外面,邻居来回走动,隐约能听见屋内的争执声。
许知晚依旧保持冷静,不去纠结情绪对错。
“亲情归亲情,工作归工作。人情我可以讲,但不能拿自己养家的生计去做人情。”
客厅里气氛瞬间僵住。一众亲戚见怎么劝说都无法说动许知晚,脸上满是不满,互相交换眼色,私下嘀嘀咕咕。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林建军回来了。
他一推开门,看见客厅挤了满满一屋子人,再看屋子里紧绷的氛围,心里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站出来调和局面,反倒转头看向许知晚,眉头紧紧皱起。
“知晚,到底怎么回事?妈带着亲戚过来做客,你就不能给点面子?都是一家人,何必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许知晚看向他,语气平稳。
“我只是守住自己工作的底线,我没有做错什么。”
“什么底线不底线。”
林建军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妈是长辈,这些都是自家人,你就不能退让一步?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林建军这番话,直接把夫妻之间的矛盾,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
婆婆看见林建军站在自己这边,底气一下子足了不少,又开始不停诉苦,数落许知晚不近人情。
许知晚不再接他们的话,也不继续争辩,任凭他们絮絮叨叨。
闹了大半个上午,婆婆和一众亲戚,怎么软磨硬泡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实在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悻悻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婆婆还撂下几句难听的话,重重带上房门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归于安静,茶几上那几盒水果礼盒原封不动摆在那里。
林建军闷头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开启冷战,一句话也不肯跟许知晚多说。
许知晚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动手收拾客厅散落的杂物。折腾一整个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她走进厨房,烧起一锅开水,下了一把挂面,卧上两个鸡蛋,丢进去两把青菜,简单煮了一碗热汤面。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她安静坐下来吃饭,没有再和林建军继续争执。
吃过午饭,收拾完碗筷,许知晚动身前往老洋房工地。
项目施工还在稳步推进,抵达工地的时候,正好遇上陈砚舟过来巡查工程进度。
陈砚舟仔细查看现场施工状况,客观开口评价。
“整体施工落地效果很不错,细节把控到位,业主那边反馈也很好。”
“也多亏施工这边配合到位。”许知晚应声回复。
两个人交谈的内容,全是施工节点、材料进场、工艺细节。
陈砚舟能够看出许知晚眉宇间藏着疲惫,但是恪守分寸,绝不打探她家里的私事,说完工作,便转身去往别的工地处理事务。
经过这一场上门搅局,许知晚心里看得更加透彻。
拿亲情道德绑架这套,已经很难拿捏住她。
次卧房间内,林建军坐在床边,心里反复盘算。哄骗投资、索要免费设计、打探老宅产权,好几条路子全都走不通。
好话劝说已经不起作用,那就要另想别的办法。
一个危险的念头,慢慢在他心底冒出来。
如果可以制造夫妻共同负债,把债务捆绑到许知晚身上,到那个时候,她就不得不拿出手里的积蓄,来填补欠下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