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天光灰蒙蒙的。枯叶落在破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何涛的手贴上了左耳的耳钉。
他不是试探，是在确认。
刚才那一阵刺痛，像针扎进耳朵，现在已经凉了。他闭上眼，精神力恢复到了六成五。够用一次小折叠了。再用，耳钉会报警，异能会被锁死，连走路都难。
他没动，脑子却转得很快。
头顶有无人机，三个一组，在天上盘旋。它们在等地面的人报告位置。地面三人组被他甩开了三十米，现在卡在Y型岔口那边。他们不会往左边废泵房走，那边是死路。
除非……
他突然睁眼，看向左侧管道出口。
那里的铁片响了一声，是他故意碰的。水面上的波纹，也是他爬过去时弄出来的。他想让对方以为有人经过，引他们过去看。
可那边一直没动静。
太安静了。
“要么他们真傻，要么……是发现了我在骗人。”他心想。
就在这时，右边通风管传来脚步声。
来了。
一个人，穿着防化服，肩上的天线微微晃动。手里拿着电击棍，压得很低。他贴着墙走，一边扫视一边往前挪，明显怕踩到陷阱。
何涛屏住呼吸，手从耳钉上移开，手指轻轻划过湿漉漉的墙。
空间折叠不是撕裂空间，也不是瞬移。它只是把一段空间稍微扭一下，让人看错、听错、踩空。
他要在三面墙上动手脚。
他慢慢把精神力分成三股，顺着掌心送进墙里。每一股都很弱，但在红外设备下，这些地方会显示多个热源，像是好几个人躲在角落。
这招撑不了十分钟。他只需要五秒。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Y型路口，停下，抬头看了看。他的探测仪开始响，锁定了左边通道的“人影”。
就在这时，何涛手指一动。
预埋的能量立刻启动。
左边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有人蹲着，肩膀一起一伏，像在喘气。
追兵一惊，马上抬手：“B区有目标！热源稳定！”
他一步冲进去，电击棍往前伸，准备动手。
可刚踏进区域，那个“人影”忽然陷进墙里，不见了。
“操！”他猛地后退，枪乱晃，“见鬼了？”
这一退，踩中了队友设的电磁绊索。
“嘀——嘀嘀——”
警报响了。
上面两人立刻反应：“B区警报！有人中招！”
“不是我！”底下吼道，“是墙有问题！他用了异能！”
“闭嘴！”领头的低声喝，“别暴露位置！”
但已经晚了。
刚才的能量波动虽然小，但被无人机捕捉到了。空中六架机器立刻调头，准备投压制网。
何涛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乱一起，所有人都盯着那边，没人注意右边。
他起身，贴着积水滑出两步，躲进主汇流井室另一侧的凹槽。这里原本是设备舱，门烂了，只剩半截铁皮挡着。
他拿出水壶，拧开盖子，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伸手，对着空气按了一下。
耳钉震动，脑子里跳出一个灰白界面：
【今日签到地点：南区废墟信号塔基座】
【距离当前位置：2.3公里】
【是否立即签到？】
“现在签？”他低声骂，“我又不是打卡机。”
【建议尽快完成，否则扣除精神力。另：您已连续两天未签，记忆评分D级，考虑换脑容量更大的生物。】
“滚。”他翻白眼，“等我活着再说。”
关掉界面，他看着水壶。
水面晃了晃，映出井口的光。
他知道，无人机马上要降下来拍照。只要飞到十五米内，就会启动高清模式，拍下整个现场。
那就让他们拍。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把剩下的精神力全压进耳钉，朝着井口上方猛地一推！
一个假的能量点瞬间生成。
空气扭曲了一圈，像水下炸了东西。只持续不到一秒，但足够骗过摄像头。
“发现高能释放！”无人机立刻判断，“源头在汽修店后院中心！重复，源头已确认！”
六架机器齐刷刷调头，对着空地猛拍。
就是现在！
何涛抓起水壶塞进包里，翻身从右侧通风口爬出去。动作快，落地没声音。
外面是倒闭的汽修店后院。杂草多，报废吊车横在中间，挡住街道视线。
他贴着吊车底部爬行，耳朵听着天上的动静。无人机还在拍假目标，暂时没发现他跑了。
他不敢停。
一路低身前进，绕过两栋塌房，穿过垃圾堆的小巷，终于进了旧城区断电带。
这里的路灯全灭，监控坏了，手机也没信号。楚云柔的人想找他，只能靠人。
他靠在墙上喘气，擦了把脸上的灰。
“总算甩了。”他说，“真是阴魂不散。”
话刚说完，耳钉又烫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告，是提醒。
他愣了下，才想起还没签到。
“行吧。”他苦笑，“你赢了。”
闭眼，接入系统。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高纯度晶石×3、基础营养剂×1】
【系统吐槽：终于想起打卡了？建议下次濒死前也顺手签个到，至少能留下遗言。】
背包多了几块发光的石头和一支银色针剂。他拿起一块晶石看，拇指大，握着有点烫，是能量体。
“有点用。”他收好，“至少能应急。”
营养剂没打，留着保命。他还能走，不用浪费。
靠着墙歇了一会儿，体力慢慢回来。精神力也在恢复，耳钉温度正常了。
他抬头看天。
云厚，阳光少，快下午三点了。
时间不多。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前世记得，林昭然每周三晚上六点会去南区图书馆，用公共电脑查资料。他很小心，不用私人设备，不留记录，所有信息都是临时登录。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病毒泄露前三天。
今天，正是周三。
只要在五点半前到图书馆后巷，就能等到他。
原计划是七点行动，避开照明切换。但现在情况变了——他提前脱身，追兵失联，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不能再等。”他站起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开始规划路线。
步行，走废墟区，避开主路和摄像头。穿小巷、过厂房、跨断桥，全程低调。
预计五点四十分到目标后巷。
备选三条路：第一条沿铁路走，经货场进居民区；第二条走地下管道，从排水口出来；第三条最短，但穿过坍塌商业街，危险。
他选第一条。
安全，也不容易被猜到。
出发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汽修店方向。
风吹着塑料袋在地上滚，井盖盖得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以为我在逃？”他扯了下嘴角，“其实……是我让你们这么想的。”
说完，转身走进阴影。
街道窄，两边楼房破，窗户碎，墙皮掉。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避开监控。
走了二十分钟，路过一个倒了的报刊亭，他停下。
从包里拿出笔和纸，快速画了张地图，标出追兵的位置。
三个地面单位，六架无人机，用的是楚云柔常用的系统。背后的人，八成是她。
“又是你。”他低声说，“上辈子害我家破人亡，这辈子刚开头你就来了？”
他撕掉纸，揉成团塞进口袋。
不急。
现在不能硬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阻止病毒泄露。
只要拿到林昭然实验服务器的备份位置，就能提前切断传播。
这才是真正的反击。
他继续走，穿过一片废墟广场，远处一栋红砖楼出现了。
那是南区图书馆的老楼，外墙标语褪色，台阶裂缝，但门灯还亮着。
目标区域，已能看到。
他放慢脚步，贴着墙走，观察四周。
没人。
没巡逻。
没无人机。
看来，追兵真的暂时放弃了。
他低头看表。
四点十七分。
还有两个小时。
他决定提前半小时到后巷找个地方藏好，检查装备，恢复状态。
他绕开正门，走侧街，进了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铁门，锈得很厉害，缝里长着草。
他靠墙坐下，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干，难咽，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等会儿见，林博士。”他嚼着，含糊地说，“希望你今天别迟到。”
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手，背上包。
傍晚的风吹起来，卷着灰尘扫过地面。
他站在巷口，望着图书馆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五点十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