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栀子花香。
温知予窝在沙发里,薄毯搭在腿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隆起的肚子。五个月了,小腹弧线已经藏不住,穿宽松裙子也能看出圆润的轮廓。
陆时衍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侧脸贴在她肚子右侧。这个姿势他保持快半小时了,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你脖子不酸?”温知予低头看他。
“别说话。”他眉头微蹙,“刚才好像又动了一下。”
“那是你呼吸吹的。”
陆时衍不理她,继续贴着。三秒后,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又动了。”
温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又看了看他。他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跟第一次胎动时一模一样,每次都像头一回听见。她伸手揉了揉他后颈,怕他真僵在那儿。
“行了行了,听到了就起来。”
他慢吞吞直起身,坐到沙发扶手上,手还是没离开她肚子。他现在有个习惯——只要两人挨着,手就往她肚子上放,像那块地方天生该搁他的手。
“下周产检,约的周三上午。”他说,“医生那边我确认过了,这次要做四维彩超,能看清楚手脚。”
温知予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你上周不是说周三有个并购会?”
“推了。”
“第几次了?”
“记不清。”他理直气壮,“并购会年年有,我儿子四维彩超就这一次。”
温知予被他那句“我儿子”逗笑了:“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更好。”他手轻轻摩挲着她肚皮,语气笃定,“像你,我赚了。”
温知予看着他,忽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贴着掌心,中间隔着薄薄一层肚皮,底下是他们共同的小生命。
“时衍。”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
陆时衍顿了一下:“没有。”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温知予抬手戳了戳他眼下,“我半夜翻身你每次都醒,醒了就摸我肚子,以为我不知道?”
他别开脸,耳尖微红,没辩解。
自从胎动开始频繁之后,他夜里确实睡不踏实。有时候温知予一动他就醒,手先伸过来确认她没事,再贴上去等一会儿,看看宝宝有没有动静。
“你这样熬不行。”温知予说,“今晚分房睡。”
“不行。”
“陆时衍——”
“你半夜腿抽筋谁给你按?”他理由充分,“上次抽筋你一个人疼得直冒冷汗,我要是睡隔壁,你叫我都听不见。”
温知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上次腿抽筋的事她记得,半夜疼醒不敢叫出声,结果他比她还先醒,开灯、揉腿、倒温水,一整套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那你白天补觉。”她退一步。
“嗯。”他应得爽快,但两个人都知道,白天他照样在书房开视频会、审方案。补觉?不存在的。
温知予不再跟他争,从茶几上端过那杯温好的牛奶。她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聿前两天托人带了些清溪的山核桃,说是补脑的,对胎儿好。”
陆时衍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吃了吗?”
“吃了,挺香的。”
“……嗯。”他嘴上应着,手却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跟宝宝说“别理外人送的东西”。
温知予看在眼里,没戳破他这点小心思。
“小名想好没有?”她换了个话题。
陆时衍低头看她,表情认真起来。他确实想了很久,翻了好几本名字大全,也问过陆母,但一直没定下来。
“叫念念。”他说。
温知予怔了一下。
“念念不忘,”他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画圈,“往后余生,我满心都是你们。”
温知予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别过头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又掉眼泪,最近哭得太频繁了,连她自己都嫌自己矫情。
“行,那就念念。”她清了清嗓子,“好听。”
陆时衍凑过来在她鬓角落下一吻,然后起身去关大灯,只留落地灯一盏。暖黄的光罩着两人,窗外远处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以后带念念去清溪古镇看花,”他坐下来重新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缓,“去海边看日落。”
“好。”
“等他大一点,教他骑自行车。”
“好。”
“再大一点,带他去爬山。”
温知予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规划未来,嘴角弯着,眼皮越来越沉。她没打断他,也没提醒他“计划太远了”。这些琐碎的、笨拙的、翻来覆去的期待,是他从前欠她、现在拼命想补上的东西。
她不想扫他的兴。
陆时衍说着说着,发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匀长。他低头,温知予已经靠着他睡着了,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没动。
窗外风声轻柔,城市灯火明明灭灭。他低下头,贴着温知予的发顶,闭着眼轻轻蹭了蹭。怀里的人,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家,他一样都不会再弄丢。
至于那个远在清溪古镇、偶尔托人捎山核桃来的人,陆时衍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包核桃上,随即移开。
算了。人各天涯,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他收紧手臂,把温知予往怀里拢了拢。夜色绵长,而他的世界,此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