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铺了满地毯,温知予缩在懒人沙发里,针织毯盖到胸口,半阖着眼。五个多月的身孕,小腹隆起的弧度已经藏不住,薄薄的家居服贴在肚皮上,偶尔能看见里面轻轻一拱。
陆时衍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碟草莓。果蒂全去了,对半切开,红白相间码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先把碟子放在茶几上,再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又踢你了?”
“刚踢完,这会儿消停了。”温知予睁眼看他,嘴角弯着。
陆时衍的手已经贴上来了。掌心覆在她肚皮右侧,等了几秒,忽然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动了?”
“嗯。”他没抬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手掌覆盖的位置,像能用眼睛看穿肚皮,“往这边顶了一下。”
温知予低头看他。南城商圈里传他冷厉狠绝、翻手为云,此刻他跪在地毯上,脊背弓着,眼角眉梢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跟那些传言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时衍。”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每天跟肚子说话的时间,比跟我说话还多。”
陆时衍抬头看她一眼,理直气壮:“他听得见。你又不爱理我。”
温知予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逗笑了。她伸手去拿草莓,被他半路截住:“等一下。”他把碟子端起来,挑了颗最大的递到她嘴边,“张嘴。”
她咬了一口,汁水清甜。他顺手把剩下半颗塞进自己嘴里,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你推了这么多工作,公司真没问题?”温知予嚼着草莓问。
“副手盯着,重要的事线上处理。”他把碟子放下,重新把手贴回她肚子上,“怎么,嫌我烦了?”
“不是。”温知予摇头,“就是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这个词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以前的陆时衍,凌晨回家是常态,她怀孕的事他知道得比陆母还晚。第一次产检她一个人去的,报告单在包里揣了一整天,晚上想跟他说,他接了电话就出门了,连句“等我回来”都没讲。
“以前是以前。”陆时衍先开口,声音平得很,“现在是现在。”
他没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他说过太多次了,说多了反而轻。他只是把掌心更紧地贴着她肚皮,像是想用行动填满所有过去的空缺。
温知予没再说话,手覆上他的手背。
就在这时,肚子里猛地一记踢腿,力道比之前都大。两人同时低头——
“哎哟。”温知予轻呼一声。
陆时衍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开:“这小子劲儿真大。”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
“我感觉就是。”他凑近她肚子,鼻尖几乎贴上薄薄的衣料,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念念,轻点儿踢,妈妈会疼。”
温知予看着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上个月他第一次陪她去产检,医生问“家属要不要听胎心”,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家属”是指他,那个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错愕、紧张、然后眼眶迅速泛红。
“好了,别趴着了。”她伸手推他肩膀,“起来,有件事跟你说。”
陆时衍直起身,坐在沙发边沿。温知予把手机递给他:“管家下午发来的婴儿房设计图,你看看。”
他接过去翻了没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个窗户朝西,下午西晒太厉害。改成朝南那面。”
“我也觉得。”
“还有地板,不能用瓷砖,万一以后念念学走路摔了怎么办。全部铺软木,我明天让人去订。”
温知予看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以前那个在合同上签字从不看第二眼的人,现在对着婴儿房图纸逐条挑剔,连门槛高度都要确认三遍。
晚饭后,天色将暗未暗。
陆时衍牵着她出门散步,走得很慢,他走在靠马路外侧,碰到路面稍有颠簸就提前收紧手指。小区里栀子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过来。
“等念念大一点,”温知予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带他去清溪古镇看看。”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里的春天好看,”她继续说,“我在那儿住了几年,院里有一棵老槐树,四月开满花。”
“好。”他应声,声音很轻,“你带路。”
温知予笑了笑。以前她在清溪古镇的每一步都是独自走的——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花落。那些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但没关系,以后的路,有人陪了。
晚风拂过,她偏头靠上他的肩。他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稳些。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轻轻拱了一下,像是应和着什么。
温知予闭着眼笑了。
所有熬过的苦,等过的夜,流过的泪,在此刻都找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