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撤下桌,温知予正窝在沙发里划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婴儿衣物清单。她刚在“连体衣”那一栏打了个勾,小腹忽然一紧。
那种紧法不一样。不是胎动,不是假性宫缩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发硬。是一种从下往上揪着的坠痛,闷闷的,沉沉地压下来。
她攥住沙发垫,指节发白。
“知予?”陆时衍在厨房门口擦手,余光扫到她的脸色,毛巾直接扔在地上,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发紧,有点疼。”她声音发虚,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什么都没问,弯腰把她从沙发里打横抱起来。动作快而稳,像演练过无数遍。温知予想说自己能走,但看到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着她往外走,路过玄关时用脚尖勾住挂着产检包的挂钩,包落到他肩上。手机拨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陈医生,我太太孕中期突发宫缩腹痛,正在往医院赶。”他语速快得几乎压住医生的回话,声线在最后两个字上劈了一下。
温知予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抬手抓住他的衬衫前襟,轻声说:“别慌,可能只是——”
“不能赌。”他低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后怕,是藏了几年都没敢翻出来的旧账。雨夜、血、空荡荡的产房——他这辈子做过的噩梦全是从那里长出来的。
车一路开得又快又稳。他右手握方向盘,左手始终伸过来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每过一个路口就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孩子还在。
急诊楼的灯光刺进眼底时,温知予看见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抖了一下。医生提前接到电话,床位已经备好。她直接被推进检查室,门在陆时衍面前合上。
他被挡在外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日光灯嗡嗡作响。陆时衍靠着墙壁,手垂在身侧,指尖止不住地发颤。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前反复闪过的是几年前另一个医院的另一条走廊。那一次他在开会,手机静音,等看到未接来电赶过去的时候,温知予已经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空白的B超单。
这一次他就在门外。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曾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不用太紧张,劳累诱发的假性宫缩。胎心正常,胎儿没有危险。”
陆时衍肩膀猛地松下来,膝盖差点没撑住。他扶着墙站稳,哑声问:“确定没事?”
“确定。但一定要静养,不能劳累,情绪也要稳住。再受刺激,会有早产风险。”医生顿了顿,看他一眼,“你脸色比她差,坐下缓缓。”
他没坐。他直接进了检查室。
温知予躺在检查床上,脸色还有些白,但看见他进来就弯了弯嘴角。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没事啦。”
陆时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嘴唇是凉的。他低着头没说话,肩膀微微起伏,缓了好几秒才开口:“吓死我了。”
三个字,声音闷在她手心里。
温知予鼻尖一酸,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以后,”他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语气却不容置疑,“所有事我来。婴儿用品、装修、清单,你一样都不许碰。”
住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各项指标稳定,医生准许回家静养。
到家后,陆时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她抱到卧室床上,第二件事是把家里所有的家务清单、婴儿采购表、装修进度表全部收走。第三件事是打电话推掉了未来三周内所有需要出差的行程。
“外地的不去了,本地的能推就推。”他对电话那头说,语气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
午后阳光铺了满床。温知予靠在床头,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陆时衍坐在床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手指轻轻动了动。
“念念。”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肚子,“不许再吓妈妈了。”
掌下忽然轻轻一顶,像是里面的人伸了个懒腰。
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覆盖的位置,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他偏过头,温知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松开,唇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