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照着老人枯瘦的面容。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慌张,反而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来一样,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握紧勾魂索,警惕地看着他:“你就是炼制活尸的人?”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坐回篝火旁,从怀中取出一根旱烟袋,点燃,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是我。你们是地府派来的?”
“我是地府巡阴使陈渡。”我说,“你为什么要炼制活尸?那些被炼制成活尸的人,都是无辜的村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你说得对,他们都是无辜的。但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我皱眉,“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却说别无选择?”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炼制活尸吗?”
“为了收集阴气。”
老人点了点头:“是,但也不全是。我收集阴气,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谁?”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帐篷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面容苍白,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但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这是我女儿。”老人说,“她中了苗疆的‘噬魂蛊’,魂魄被蛊虫一点点吞噬。我找遍了所有方法,都无法驱除蛊虫。最后,我只能用炼尸术收集阴气,用阴气压制蛊虫,延缓她的死亡。”
我看着帐篷里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老人炼制活尸,害死了无辜的人,但他的初衷,却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这让我想起了白崇山——他为了追求长生,害死了很多人,但他的初衷,也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
“你女儿的病,我可以帮你。”我说,“但你必须停止炼制活尸,释放那些被你控制的活尸。”
老人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你能救我女儿?”
“我是地府巡阴使,懂一些医术。”我说,“噬魂蛊虽然难缠,但并非无解。只要你愿意停止炼尸,我可以试试。”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如果你能救我女儿,我就停止炼尸。”
我走进帐篷,蹲在女子身边,探入一丝灵力,查看她体内的情况。果然,她的魂魄中盘踞着一只蛊虫,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魂魄。蛊虫的周围,包裹着一层阴气,那是老人用炼尸术收集的阴气,压制着蛊虫的活动。
我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试图驱除蛊虫。但蛊虫极其顽固,像是扎根在她的魂魄中,怎么也无法驱除。
我收回灵力,皱了皱眉。噬魂蛊确实难缠,单靠灵力无法驱除。但我记得《青云手札》中记载过一种方法——用归元诀凝聚天地灵气,以灵气滋养魂魄,让魂魄自行排斥蛊虫。
我按照手札中的方法,运转归元诀,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凝聚到掌心,然后缓缓注入女子体内。灵气融入她的魂魄,像是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她的魂魄渐渐变得凝实,开始主动排斥蛊虫。
蛊虫感受到排斥,剧烈挣扎起来,释放出一股黑色的毒气,试图抵抗灵气的侵蚀。但我没有退缩,持续注入灵气,一点点压缩蛊虫的活动空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蛊虫终于支撑不住,从女子的魂魄中脱离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女子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我收回手,松了一口气:“蛊虫驱除了。她很快就会醒来。”
老人站在帐篷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他走进帐篷,蹲在女儿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谢谢你……”老人声音沙哑,“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不用谢。”我站起身,“你答应我的事,能做到吗?”
老人点了点头:“能。我明天就把那些活尸全部销毁,再也不炼尸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你女儿的病虽然好了,但她被蛊虫吞噬的魂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她。”
老人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走出帐篷,站在夜色中,看着远处的群山。月姬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我说,“他炼制活尸,是为了救女儿。现在女儿得救了,他没有理由继续炼尸。”
月姬沉默了一会儿,说:“但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放过他?”
“地府会审判他的。”我说,“他的罪,不会因为救女儿而免除。但那是地府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任务,是阻止他继续炼尸,保护那些无辜的人。”
月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老人果然遵守了承诺,将那些活尸全部销毁,并带我们找到了他炼尸的山洞。山洞里还有几具尚未炼制的尸体,老人一一点燃火把,将它们火化,让逝者得以安息。
做完这一切,老人带着女儿离开了苗疆。他说,他要带女儿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我站在山洞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为了救女儿,害死了很多人。他的罪,地府会审判。但他对女儿的爱,却是真实的。
“陈渡,我们该回去了。”月姬说。
我点了点头:“好。回去。”
回到青苗寨,我向长老交代了事情的经过。长老听说活尸已经全部销毁,炼制者也已经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我在青苗寨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和月姬踏上了回程的路。
苗疆的事,终于处理完了。但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我去面对。